第一百一十一章迎帝东归的盟主

虽然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司马颙，但如果真让皇帝东返，秋后算账时他会保自己吗？一定不会，到时候他将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会把自己当替罪羊交出去——这是张方的判断。

有此判断，张方对司马颙的意见自然要反对，却不能明说。张方的理由是：司马越不过虚张声势，不敢真干，即便是要打，我们占据地利优势，兵强马壮，又有天子在手，我张方定能保主公江山稳固。

司马越给的是“半天下”，而张方坚持要“全天下”，相较起来，“全”比“半”自然更有诱惑力，司马颙陷入两难，顿时犹豫不决。

司马颙的犹豫是正常的，只要缪氏兄弟再上门加把火，司马颙的决心不难下。奇怪的是，缪氏兄弟没有再来，这下搞得司马颙也弄不清楚两兄弟葫芦里卖的时什么药了，索性听张方的。

张方跟了多年，对他确实够忠心，但这次司马颙却不知道张方心中所想。

司马越现在只剩下华山一条路，那就是战争。

如果说司马乂当初犯的错是轻信，那此间司马颙犯的错则是懈怠，没有凭借已有的优势乘胜追击，让司马越获得了踹息机会。

别看我司马越没啥股本，但是我可以到处融资呀。我还有兄弟司马虓、司马腾、司马模，我岂会怕你司马颙？你司马颙就一个兄弟司马楙，还呆在我家门口。

东海王司马越自邺城战败回到东海国，休养生息，联络各方。经过一年多的准备，认为行动的日子到了。

他采纳东海国中尉刘洽之谋，以张方劫持车驾为由发布檄文：“张方劫迁车驾，天下怨愤，欲奉迎大驾，还复旧都。”号召各地纠合义兵，要把晋惠帝迎回洛阳故都来。

都督徐州诸军事的东平王司马楙，朝廷混乱中哪个上台他都当大官，哪个下台他又跟着被免职，但过些日子他还是再当大官。此时，他一听说要打仗，心里发了慌。

他的长史王脩献策：“东海王是当今皇室中最有威望的人，现在要发难起兵，你最好把徐州兵权交给他，这样既可避开风浪，又能获得谦让的美名。”

司马楙认为这主意挺好，就主动要求调任兖州都督，将徐州兵权交给东海王，司马越让司马楙兼任兖州刺史。

但刺史已有人选，就是豫州都督范阳王司马虓的手下苟晞，此时苟晞尚在许昌司马虓身边，还未来得及赴任。司马楙便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大块头司马越，去强占小个子苟晞的位置。

但苟晞却不是一般的小个子，而是小个子里面的肌肉男，《晋书》中记载，苟晞此人“练于官事，文簿盈积，断决如流，人不敢欺。”

苟晞在仕途上先经过司隶校尉石鉴的提携，后来被司马冏看中，担任司马冏的参谋，并转任尚书左丞。专门考察官员工作，治得这帮官员在他面前全都服服帖帖的。

司马冏败亡后苟晞一度免官，马上又被司马乂任命为从事中郎。后投奔司马虓，被其“承制任用”为兖州刺史，这是苟晞从文官转为掌握兵权、建立军功的关键提携 。

惠帝征讨成都王司马颖时曾任命其为北军中候，东海王司马越与苟晞关系密切（曾结拜、共事并让其先锋讨贼）。

由此可见，苟晞“练于官事”，算是“上面有人”的人，而这个人就是司马越。

东海王亲兄弟三人，司马越、司马略、司马模，便分别掌握了徐州、青州、冀州三个地区的兵权。

范阳王司马虓是晋惠帝的堂叔，能文能武，很有才干，这时官为都督豫州诸军事，坐镇许昌。他联络了东海王三兄弟、东平王司马楙和都督幽州诸军事的王浚等人，共同商量除掉张方，把晋惠帝迎归洛阳。

永兴二年七月，他们共推东海王司马越为盟主，公开同长安的河间王司马颙分裂。

这一幕像是历史的重演。百年前，董卓挟持汉献帝从洛阳迁到长安，引来关东（函谷关以东）诸侯孟津会盟，谋求进攻关中。“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诚不我欺。

自“八王之乱”爆发，司马诸王玩的就是枪打出头鸟，众人围殴并弄死“老大”，不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决不罢休。

东海王司马越养精蓄锐，融资青、徐、豫州、冀州、并州、洛阳、荆州七个州。以徐州为据点，同时还部署三个弟弟司马腾、司马略、司马模加入战局，起兵讨伐河间王，反攻关中。

司马越率领三万甲士向西驻扎在萧县。在此之前，豫州刺史刘乔也与各州郡起兵迎接皇帝。范阳王司马虓督管豫州，镇守许昌。成都王司马颖被王浚击败后，司马虓从许昌移师驻扎在荥阳。

司马越秉承皇帝旨意，将刘乔转任冀州刺史，让司马虓兼任豫州刺史。

刘乔认为司马虓并非天子正式任命，不接受替代，发兵抵抗。颍川太守刘舆与司马虓关系亲密，刘乔上书尚书省，罗列刘舆的罪状。

双方全线开打，天下再度大乱。此前经历多次内耗，晋军精锐已损，此番“菜鸡互啄”，结果又丢人现眼了，连关中的门户都靠近不了。

但是，事情的转机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无法接受。

先是匈奴刘渊兴兵，自北向南而出，进攻邺城，打败了东瀛公司马腾。司马腾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弟弟，这就让司马越损失了一个帮手。

紧接着河间王司马颙又施了反间计，以惠帝司马衷的名义任命东平王司马楙为兖州刺史，让司马楙杀掉司马越任命的苟晞，这下彻底与司马越阵营闹翻，司马楙一气之下，索性带着豫州刺史刘乔一起归附了河间王司马颙。

声势浩大的关东联军在短短一个月内就人心涣散，丧失了战斗力。紧接着，司马颙再次以惠帝的名义，派建武将军吕朗进攻洛阳，驱逐了司马越的弟弟高密王司马略。

张方率领的十万大军屯军霸上，还未动手，关东局势急转直下。司马颙顿时自信心爆棚，生出执政当权的野心。

成都王司马颖在邺城时，开始很有声誉。有一个时期，当地百姓过着比较安定的生活。因此他失败后，还有不少人思念他。故将阳平人公师籓及其部下汲桑、石勒等人为迎立司马颖，聚众数万，在清河鄃县起兵。

七月，公师籓等率军攻陷郡县，杀死阳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张延，再转攻邺城，但未能得手。

同月，范阳王、征南将军司马虓和堂兄平昌公司马模、长史冯嵩等人杀白马歃血结盟，推举司马越为盟主，打着迎接惠帝还都的旗号，传檄共讨司马颙。

司马颙情知独木难支，见河北有人支持司马颖，而且拥有数万兵马，觉得司马颖又可以成为自己的帮手，联手抵抗司马越联军。

九月，司马颙表奏晋惠帝让司马颖返回邺城镇守，号召过去被打散的部下，并升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的军事；又封司马颖的老部下卢志为魏郡太守，加左将军，给兵千人，随司马颖一起重返邺城。

司马衷在长安，司马越又有理由“勤王”，让司马腾率鲜卑、乌桓骑兵杀入关中，把皇帝带回洛阳。

司马颙派遣将军吕朗屯驻洛阳，授予刘乔符节，任命他的长子刘祐为东郡太守。又派遣刘弘、刘准、彭城王司马释等人援助刘乔。

刘弘因为张方残暴，知道司马颙必定会失败，便派遣使者表示接受司马越的节制。

刘乔派刘祐在萧县的灵璧抵御司马越，击败了他。司马颙宣布诏书，命令镇南将军刘弘、征东大将军刘准、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与刘乔合力在许昌攻打司马虓。

司马楙自行承制任命自己为都督兖州，皇帝派遣使者刘虔当即予以拜授。司马楙担心兖州刺史苟晞不肯避让，便拨给刘虔士兵，让他假称诏书诛杀苟晞。

苟晞当时已经离职。司马楙在州内无休止地索取物资，郡县不堪忍受。司马虓派苟晞返回兖州，将司马楙调任都督青州。

司马楙不接受命令，与刘乔相互勾结。司马虓派遣部将田征攻击司马楙，击败了他。司马楙逃回封国。

而刘乔乘虚攻破许昌，司马虓独自渡河撤退。刘舆的弟弟刘琨率军救援司马虓，还没赶到司马虓就失败了，刘琨便劝说冀州刺史温羡将职位让给司马虓。

永兴二年十二月，吕朗向东屯驻荥阳。司马颖进驻洛阳，司马颙让司马颖统帅楼褒、王阐等军队据守河桥以抵御司马越。

不料，司马颙的好运就走到了尽头。幽州刺史王浚率领鲜卑乌桓骑兵南渡黄河，一路势不可挡，很快就攻占了洛阳，赶走了吕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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