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老臣冤枉啊,徐数拉帮结派,沆瀣一气,打击报复我等两袖清风、廉洁奉公的肱骨之臣。您要为老臣做主啊!”老御史看见度支郎中使了个眼色,赶紧打起了悲情牌,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哭开来。
“把证据呈上来!诸位尽可放心,孤素来一视同仁,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纵一个坏人!”汉王狡黠地一笑。
唐波和萧亮、张军凑过去,把证据交给了徐数。
我才收起证据,就见那王柬之突然红了眼,攥着朝笏疯了似的往我脸上砸,嘴里嘶吼着“乱臣贼子胆敢伪造供词”,周围几个附和的官员也跟着起哄。
我侧身躲开朝笏的重击,反手就攥住了王柬之的手腕,指节发力的瞬间,只听“咔吧”一声脆响,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冲破议事厅的大门。
我的暴喝震得殿梁落灰:“敢在议事厅上动凶器?你也配碰我?”
我没松手,另一只手揪住对方的官帽帽翅,狠狠往下一掼,王柬之的整张脸结结实实拍在地上那一半碎城砖上,鼻梁骨当场塌陷,血混着城砖的灰渣糊了满脸。
我抬脚踩住他的后颈,鞋底碾着他沾血的官帽往砖缝里压,声音狠得像要把人生生碾碎:“十七条人命埋在南城储奇门城墙底下,你今天这一跤,只是先还他们半条命!”
旁边冲上来抢供状的张平衡刚抬胳膊,我抬脚就踹在他的膝盖骨上,他“噗通”一声跪得笔直,膝盖磕在大理石地上的闷响连高椅上的汉王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给对方爬起来的机会,弯腰捞起地上半块带棱角的城砖碴子,直接按在他的颈动脉上,锋利的砖碴划破皮肤,渗出来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绯色的官袍。
“你刚才说我伪造供词?”我盯着对方瞬间煞白的脸,字字咬得见血:“敢碰我手里的账册,我现在就用你这贪官的血,给新修的金汤门城墙当祭礼!”
我余光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其余官员,抬着还沾着血的手往人群里一指,声浪撞在厅壁上弹回来,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今天谁敢往前多走一步,我打断他的腿,扔去工地当活基石——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命硬,还是重庆的城砖硬!”
满殿官员瞬间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我松开手,那半块带血的城砖碴子掉了下去,张平衡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粗气。
我转身拎着还在惨叫的老御史的后领,像拎一只死鸡似的,把人拖到石阶底下,随手往汉王脚边一扔,老御史掉了牙的嘴里吐出来的血沫子,溅在了汉王的官靴边上。
“王上,这种拿着百姓的命换银子的蛀虫,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我拍了拍手上的砖灰,指节上还沾着老御史的血,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今天我在厅上动手打他,不是为了我徐数自己,是为了被塌墙压死的十七个百姓,讨回第一笔债。”
满朝文武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刚才还义正辞严的弹劾队伍,此刻缩在厅角,连看都不敢看徐数一眼。
“王上明察!徐数贰臣这是功高盖主,挟主行令,严重违背了祖宗之法啊!”工部主事王怀安叫起屈来。
我抬眼扫过全场,最后一句落定,连厅外的侍卫都下意识绷紧了刀柄:“你们不是爱讲祖宗之法吗?我今天就给你们立一条新规矩——贪工程钱者,活祭城墙;害百姓命者,挫骨铺路。”
老御史脸色青白,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强词夺理!祖宗之法岂容你这般随意改动!”
“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是让我们守着重庆的百姓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们抱着死规矩看着百姓去死!” 我往前又跨半步,直面高椅上的汉王,声音铿锵,没有半分退缩:“汉王殿下,臣今日敢站在这里跟满朝公卿对峙,就没想着留后路。
六十万贯公债,我徐数以项上人头担保,每一文钱都变成重庆的路、重庆的墙、重庆百姓遮风挡雨的屋子。要是出半分差错,臣亲自把这颗脑袋挂在重庆城门上,给万民赔罪!”
我的声音陡然加大,震得厅外的铜铃都嗡嗡作响:“你们这群蛀虫,天天把‘祖宗之法’挂在嘴上,祖宗浴血奋战打下来的重庆,是让你们把城砖偷工减料、把赈灾粮倒卖、把百姓的命当成你们升官发财垫脚石的?
祖宗定的规矩里,哪一条写着‘城砖可以软如豆腐,塌死百姓不用偿命’?哪一条写着‘官员家里金银堆成山,百姓下雨没地方躲雨是理所应当’?”
“祖宗的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贪工程回扣致死人命者腰斩,倒卖官仓赈灾粮者弃市,你们这群人,按祖宗的规矩,每一个都够拉到菜园坝砍三回头!”
汉王看过我递上去的证据后,他指着阶下那群还想争辩的老臣,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掀翻殿顶:“住嘴!徐相在金汤门工地上淋了一天雨拆城墙的时候,你们在府里喝着热茶弹劾他;徐相跟工匠一起啃干粮算公债账目的时候,你们在书房里写着空文骂他动摇国本!”
“孤告诉你们,徐相拆城墙,拆的是你们这群人贪赃枉法的遮羞布;徐相发公债,动的是你们这群人吃工程回扣的金饭碗。他发的不是公债,是重庆百姓能踏踏实实活下去的底气!”
“从今日起,重庆所有基建工程由徐相全权督办,谁敢再在背后造谣生事、阻挠工期,不用等徐相动手,孤直接摘了他的乌纱帽,扔去工地搬砖,搬够三万块城砖再谈什么‘祖宗之法’!”
厅内鸦雀无声,刚才还义正辞严的官员们,此刻连头都不敢抬。我站在原地,青袍上的泥点还未干。
汉王从高椅上猛地起身,指尖叩着龙案,没说半句软话,却字字带着杀伐之后的余威:“此等蛀虫,即刻革去官职,全数打入天牢,着禁军抄家。徐相,追回来的银子一两都别入库。立刻拨去重庆,修水渠,建水库,盖安置房。”
站在班首的丞相徐数微微抬眼,和汉王的目光在殿上撞了一瞬,两人都没说话,却早已心照不宣。
侍卫们轰然应诺,踏步上前把瘫软在地的犯事官员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哭喊声、求饶声顺着厅门一路飘出去,却没人敢回头看一眼。满朝文武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5月7日清晨,张度支郎中府的灵堂刚搭起来,刘玄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自己腰间的玉坠解下来,亲手赐给了站在阶下、还带着几分错愕的我。
语气里全是痛心疾首的惋惜:“徐卿一心为公,却遭奸人构陷,险些酿成大祸。往后这重庆的城防、水渠、水库,孤全托付给你,谁再敢动半分歪心思,孤让他和张平衡一个下场。”
满朝文武齐齐弯腰,没人看见,刘玄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过了那半块没任何人知道的、带“徐”字印的残砖碎末。
我从张府出来时,指尖还留着那枚玉坠的凉意。
街上的风裹着烧砖的烟火气吹过来,我脑子里还乱着。三天前我在工棚捡到那半块带自己私印的残砖,顺着窑口一路查到张度支郎中府,昨天,明明是抱着一腔要把贪腐连根拔起的劲闯进去的,最后却被乱兵撞进来,流矢穿胸,张平衡当场死在我面前。
所有人都在说,是张平衡狗急跳墙要行刺朝廷命官,禁军赶来护驾才误杀了人。连我自己起初都觉得,这是贪腐官员最后的疯狂。
直到我回到工棚,翻遍了这三个月来所有的造册记录——那枚“徐”字私印,是我一个月前才让工匠新刻的,而张平衡贪的那批废砖,两月前就已经进了工地。那半块残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批旧料里。
我猛地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昨天在张府后门石狮子底下捡到的府兵腰牌,巷口禁军赶来的时机分毫不差,甚至连我前一夜刚整理好的、还没给任何人看过的证据清单,第二天就整整齐齐摆在了御案上。
所有的巧合,像一张早就算好了的网,我从捡到那半块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网里了。
没有汉王的默许,甚至没有他一步步的布置,一个贪了几万两工银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会蠢到在我闯府的当天,就把所有破绽全露出来,最后还“恰好”死在乱兵里?
我背靠着冰冷的工棚木柱,忽然想起那天在城墙上,刘玄把披风披在我身上时,指尖那点恰到好处的温度。原来那不是无保留的赏识,是汉王在把刀递到我手里时,顺便也在我刀柄上,悄悄缠好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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