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哪怕是野火焚烧依然是内讧不改

司马越把他扔在洛阳后，晋怀帝心里的新仇旧恨全冒出来了。

皇帝讨厌司马越专权，且老是违抗诏命；司马越留下的将士何伦等人，还是不把他当回事儿。打着拖欠军饷、要犒劳士兵才能死守京师的名义，抢夺公卿的财物，还逼迫侮辱公主，真不是个好东西。

唐声稚好一点，每次见到皇上都山呼万岁，信誓旦旦：末将誓死保卫陛下！实际上打的什么小九九，就不得而知了。

唐声稚的祖父做过魏国都督，家世豪富。依靠家庭财力人脉，二十年时间混成禁军都尉（相当于团长）。

司马越试图让他去拜当世青年俊杰祖逖为师，学习文韬武略。唐声稚这个富二代一昂首，等闲视之：“天子（汉武帝）尝欲教之孙、吴兵法，（霍去病）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随后，唐声稚参加了八王之乱全过程，却总是选错了阵营。

从他整个军事生涯看，用兵屡战屡败，未有一胜，并非出色的军事家。

不过，作为一个连、营长级别的小人物，胜败只影响个人升迁和军界名气，于大局无碍。但有一点，唐在司马家军队有资历，西晋永嘉四年末，被司马越破格提拔为正二品骠骑大将军。

此时的洛阳，战云密布。司马越既然已决定坚守，就得选择个合适人选担任卫戍司令。这个人至少二平上大将以上。

司马越也知道洛阳守不住。打这一仗主要是表明剿匪决心。这里毕竟是首都，是所谓国际观瞻所系。

司马越扒拉一下手里符合条件的人，还就是唐声稚最合适。没有派系，没有军界上层人脉，甚至没有战功，这个时候他也不怕唐声稚抓兵权。

王导回忆录里，记载唐声稚在军事会议上慷慨陈词：“现在敌人已迫近首都，首都是先帝陵寝所在地。值此大敌当前，在洛阳如不牺牲一二员大将，我们不特对不起先帝在天之灵，更对不起我们的最高统帅。本人主张死守洛阳，和胡匪拼到底！”

按这个表态，唐声稚是准备牺牲在洛阳了。

但王导离开洛阳去建康，他的部下王敦来信，说唐声稚让他在安喜门留十辆马车。

单论“偏僻”，安喜门最符合。它位于洛阳老城区北大街与环城北路交叉口，地处城市北缘，历史上就离宫城、皇城较远，驻军也少，在现存城门里位置最偏。

王导说：“蒙枭（唐字）这是要准备逃走啊。”

唐声稚3月24日正式上任视事，4月1日奉命逃跑。他这个司令前后履职8天。一般人这么短的时间，连熟悉部队都来不及。

老唐为自己准备后路，无可厚非。但是你走之前，是否也把部队的后路安排好？

虽然从晋怀帝到到普通士兵，对洛阳保卫战的结局都心中有数。说句知其不可而为之不过份。但将士们是在保卫国家首都，上一次洛阳保卫战险胜，大家知道了，胡人蛮夷也是血肉之躯，一箭也能爆头。所以部队士气很旺盛。唐声稚完全可以指挥这支哀兵，和匈奴羯人血战到底。

我理解的到底，就是予敌以重大杀伤，还能突围带出部队主力。

洛阳保卫战初期，司马越向唐声稚表示，如无法支持可相机撤退。老唐随即就坡下驴，匆忙带主力逃跑。

我想说，但凡老唐有刘坤的一半血性，他就该跟着一支部队正面突围。而不是弄个小马车背敌而去。不管什么时候跑的，你叫那些依然留守的队伍作何感想？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这句话一点不错。

这边呢，司马炽偷偷给刚从青州脱身的苟晞下了道密诏，让苟晞去讨伐司马越。这晋朝又出内乱，有名将不用，却在生死存亡之际自相残杀。

三月二十五日，司马越临时组织起一支部队抵抗苟晞，又被击败了。就算司马越自己都快没路可走了，他身边的潘滔、刘望这些人，还在挑拨他和苟晞的关系。

三月二十六日，苟晞从正反两个方面都找到了跟司马越决裂的借口，然后就上表索要潘滔等人的脑袋。并且放话说司马越是国贼，向天下传布檄文，详细罗列司马越的罪行，也讲了自己的功劳。

司马越哪肯示弱啊，三月二十七日他也向天下传布檄文，把苟晞的罪状给公布出来，还说一定要把这个人杀了。

狗咬狗一嘴毛啊，国家都已经这样了，这群人还有闲心搞内斗。行吧，那就斗呗，省得黄泉路上缺个作伴的。

三月二十八日，才和苟晞斗完嘴没多长时间，司马越就先撑不住了。急血攻心，一下子就病得爬不起来了。这时候司马越已经不在朝廷掌权，而是在外驻扎。

他赶忙把身后事交代给老伙伴王衍。这位八王之乱当中最后的得利者，八王唯一的幸存者，终于也没能笑到最后。

三月二十九日中午，不管他是突发疾病还是被吓死的，总之，八王之乱最后一个王爷就这样在项城剧终，然后就去跟他们司马家那些在内斗里死掉的族人团聚了。

开国封王没份，没关系，本王自有办法。有人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也有人来得迟，却来得巧。司马越就是后者。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自己犯的错就要用生命来救赎。

司马越掌权以来，传承了司马家族的优秀作风，就是胡作非为。作风很不好，经常性地杀好人，杀与他作对的人，群众意见很大。加上现在的皇帝不再是傻子，越来越不受控制。

同时这几年内乱不断，西晋王朝早已江河日下。再加上匈奴等异族势力引进来容易赶出去难，真正的内忧外患。

司马越不曾想，他得手的胜利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一个大苹果看着光鲜，其实里面已经坏透了。

人死了，其实不算完。

西晋永嘉五年三月二十九日，东海王司马越在率领十万大军讨伐匈奴刘渊政权的途中病死，临终前将队伍托付给了随行的王衍。王衍装杯，一生唯一一次用了空城计，就假装司马越还活着，偷偷往东海地界溜。

但是，司马越死了之后，他留下来的那个烂摊子根本就没人敢接手。危难之际，众人推举太尉兼太傅军司王衍为元帅。

但王衍却自曝草包内幕：“我年少时无意做官，凭借家世和资历才逐渐到此地位。今日事关重大，怎能让不合适的人接任统帅？”

有人反问：“你是天下第一名士，你不接手谁敢接手？”

王衍却把这个位子让给了襄阳王司马范（司马玮之子），可司马范也不敢接。王衍等人虽然都是朝廷重臣，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懂得如何指挥士兵作战。

最后，大家决定处于无组织状态，放弃平乱，偷偷抬着司马越的灵柩把他送到东海郡安葬。

王衍耳根有些发烫，想起了五天前的旧事。

洛阳城的冰雨下了整整三日，宫墙的朱红被水冲得发亮，太极殿外的铜鹤若影若现。殿内却暖得熏人，几缕博山炉的沉烟绕着梁上的藻井打转，清谈的余音还在殿宇间飘着。

时年四十七岁的王衍端坐首座，手持玉柄麈尾，指尖沾着一点新磨的墨，正对着满座衣冠胜雪的世家子弟侃侃而谈。

座上二十余名身着宽袖朝服的清要官员，围坐成环，麈尾起落间，言语交锋的声响压过了堂外更夫的梆子声。

他从老子的玄之又玄讲到周易的观其象玩其占，言辞缥缈如云烟，连座下的几位三公都听得频频颔首，仿佛只要把这些玄理说透，天下的兵戈自然就消弭于无形。

王衍捏着羊脂玉柄的麈尾，指甲上还沾着今早刚点的凤仙花汁，说至兴头上，麈尾上的白绒毛飞了满殿，连案上摆着的琉璃盏里的新酿都落了好几根，座下一群世家子弟拍着大腿叫好。

有个穿紫袍的名士听得浑身发麻，当场就把自己的朝冠摘下来往地上一扔，喊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官不做也罢，跟着王司徒谈玄到老”。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说王司徒的玄理能感天动地，别说区区胡虏，就算是天塌下来，凭这几句清谈也能给说回去。

还有个白面名士当场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即兴作了首《玄玄论》，刚念了三句，自己先把自己感动得涕泗横流，端起一整盏酒往地上一洒，说要敬天地玄风。

酒水泼在金砖上，瞬间洇出一大片湿痕。

“稍安勿躁！”这位当朝太尉面色温润，声音清越，麈尾扫过案上的青瓷茶盏，话音里带着惯有的从容：“诸位，《老子》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治国何必拘泥于刑名律令？只要人心向玄，万物自化。方今天下扰攘，恰是因为臣下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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