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战略上的失误无法用战术弥补

东晋咸和三年，后赵几乎完全占领了河南，东晋豫州刺史祖约镇守寿春，在石聪的攻势下溃败，东晋陷入内乱也无暇北顾。

石勒趁这个机会发动了对前赵的第二次战争。

七月，后赵石勒派石虎率领四万大军从轵关西进，全面出击前赵的河东一带。大军所到之处，地方上响应的有多达五十几个县，石虎一路如无人之境推进到黄河要津蒲坂。

前赵皇帝刘曜亲自率领各路水陆精锐前去救援蒲阪，大军从卫关北渡黄河，石虎惧怕而退兵。

刘曜趁势追击，于八月份在高侯赶上石虎，曜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军事才能，把后赵军队打得落花流水，阵前斩杀大将石瞻（颁布杀胡令的冉闵之亲爹）。

后赵将士的尸体堆积在路上，绵延二百余里。刘曜不但大胜，还缴获了不计其数的兵器。

将帅的本质差别来了：为将者，勇冠三军即可；为帅者，胸怀全局、战略清楚、多谋善断。战略决定方向和全局成败，战术仅影响局部效率；方向错误时，局部胜利反而会加速整体失败。

徐数评曰：高侯之战虽前赵胜，但刘曜未乘胜直取襄国，转而围攻洛阳，导致战略主动权丧失，为后续决战埋下隐患。战略上的失误无法用战术弥补。

高侯之战大败石虎后，刘曜没有直捣后赵核心襄国，反而转而围攻洛阳，给了石勒近半年的时间集结全国兵力完成反击准备。

当时，后赵核心防御完全空虚：高侯之战中石虎的4万主力几乎全军覆没；后赵国内剩余可调动的兵力不足5万，还分散在各地驻守；襄国留守兵力仅2万左右，根本无法抵挡刘曜10万精锐的强攻。

石勒失去战略机动空间：此时石勒尚未完成全国兵力集结，手中仅有数万亲卫部队，被完全牵制在河南地区，根本无法回师救援襄国，即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前赵可快速完成斩首行动：刘曜的前赵骑兵以高机动性奔袭，最多1个月即可兵临襄国城下，凭借高侯大胜后的高昂士气，短时间内就能攻破襄国、生擒石勒，直接终结后赵政权。

石虎败退，逃到朝歌。遗憾来了：刘曜杀得兴起，自大阳渡过黄河，攻石生于金墉城，石生不敢出战，死守城池。

刘曜攻了半个月也没有攻下，便把洛阳西边的千金堨大堤给决了，水淹洛阳。洛阳城内的百姓和士兵爬到地势高的地方，继续守城不降。

又过了三个多月，刘曜见实在难以攻下洛阳，便分兵先取了汲郡、河内、荥阳和野王。石勒的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全都投降。前赵兵锋锐利，后赵为之震惊，为此举国上下一片担忧。

围城持续到十一月，石勒接到战报后下令各地兵将迅速归队，刘曜是匈奴第一名将，我亲自去！

襄国的宫殿里，后赵的石勒瞅着沙盘上的洛阳城，听着手底下那帮谋士程遐等磨磨唧唧，说什么“刘曜悬军千里，势不支久。大王不宜亲动，动无万全。”

勒大怒，按剑叱遐等出。

他心里门儿清，战机这玩意儿，跟姑娘的心思一样说变就变，哪能等你准备万全。他一拍桌子，叫人去牢里提一个叫徐光的家伙。

这徐光是个奇人，天天喝得烂醉，逮谁怼谁，早就被贬官下狱了。可每次到了决定天下命运的节骨眼上，石勒总要把他从牢里捞出来，听他喷几句醉话。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一个国家的最高决策，竟然要仰仗一个醉鬼的胡言乱语。

石勒乃赦徐光，笑而谓之曰：“刘曜乘一战之胜，围守洛阳，庸人之情，皆谓其锋不可当。曜带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卒怠，以我初锐击之，可一战而禽也。若洛阳不守，曜必送死冀州，自河已北，席卷而来，吾事去矣。程遐等不欲吾行，卿以为何如？”

徐光被带上来，见了石勒也没个好脸色：“刘曜乘高候之势，不能进临襄国，更守金墉，此其无能为可知也。以大王威略临之，彼必望旗奔败。平定天下在今一举，不可失也。”

石勒听完，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勒笑曰：“光言是也。”

乃使内外戒严，有谏者斩。

有些人注定是天生的，他们对战争的敏锐性非人力所能及，石勒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他又跑去找了个从西域来的高僧，名叫佛图澄。佛图澄听了石勒的来意，闭着眼睛，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语说了八个字：“军队一出，必擒刘曜。”

得嘞，有这两位奇人的双重认证，石勒再无犹豫，立刻开始计划：命令大将石堪和石聪以及豫州刺史桃豹等人各自统领部队在荥阳会师；石虎前出石门，让石虎儿子左卫将军石邃负责朝中军事。

然后，石勒亲自统领步骑四万人直奔金墉，从大堨渡过黄河。

十一月，石勒救援被刘曜围困的洛阳，行至延津渡口过黄河时出现了第一个好兆头：大军走到黄河边，正愁没船，天气骤然变冷，一夜之间河面就冻得结结实实的。

四万步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冰面上走了过去，等全军过完，身后冰层应声开裂。石勒高兴地指着上天说：“真是天助我也！”

石勒视此为神灵相助，将“延津”改名为“灵昌津”，寓意灵验昌盛。有时候你不得不信，一个人的运气来了，真的是挡也挡不住。

过黄河后，勒谓徐光曰：“曜盛兵成皋关，上策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阳，此成擒耳。”

十二月初一，石勒来到成皋。

前锋部队摸到成皋关，发现前赵军连个哨兵都没放。石勒见刘曜放弃了这块战略要地，高兴得以手指天，又以手加额，大叫“天也”。人家石勒的战略眼光确实是天纵奇才，成皋这地方曾是汉高祖刘邦的防空洞，古来兵家必争之地啊！

石勒的各路人马齐集成皋，共有步兵六万，骑兵两万七千。他下令卷甲衔枚，悄悄从小路飞速行军，取道巩县西南，如利剑般直插洛阳。

刘曜这会儿在哪呢？他正在洛阳城西的大营里夜夜笙歌，抱着美女，喝着美酒。由于刘曜自以为洛阳城如囊中之物，压根没有戒备石勒的举动。有些谋臣劝谏他，刘曜大怒，认为是妖言，居然把他们杀了，因而军心日趋涣散。

刘曜那边情报上也是输得一塌糊涂，直到石勒大军都过了黄河，才开始想起来往荥阳派兵，等都在洛水和石勒前锋交上战了，才从抓来的俘虏中问清楚此次石勒大军的真实状况。

刘曜问：大胡自来邪？其众几何？

俘虏说：王自来，规模吓死你。

刘曜虚了，终于意识到此战的重要性了，于是撤了金镛城之围，将大军布阵洛阳之西，南北十余里。刘曜军队的右翼位于西明门以西，中军正对金墉城，左翼则在地形比较崎岖的邙山边缘，因此，右翼同时也是整个军阵向南移动的前锋。

刘曜的这个阵，比较有意思。

南北十余里，几乎等同于洛阳西城墙的总长度。大军十余万，分布于8里，每列大约25人左右，相比于秦汉军阵的五十人列、百人列，薄了许多。

之所以这样排兵布阵，更多的原因是应对此时已经威力无匹的突骑战法。

过去的步兵方阵相对纵深比较大，讲究的是势大力沉，但突骑普及后，无论你步兵方阵咋发挥主观能动性，都不可能比人家骑兵军团劲儿更大。

此时如果步兵军阵纵深过大，一旦被敌方突骑深入冲击，你这一个步兵阵就废了，就会四散奔逃彻底失控。

所以从此时开始，越来越多的战争记载中会发现步兵阵越来越如同一个大长条一样散开。其目的就是为了分散风险，并且利于被骑兵突阵成功后再次重组队形。

甚至在骑兵突阵时散开，将对方骑兵放过去，待敌骑冲过之后重新合拢阵型，使得骑兵需要掉头进行第二次甚至多次的反复冲击，起到浪费其马力的效果。

石勒远远看到刘曜大军列阵城西，提前宣布了胜利：“可以贺我矣！”

刘曜果然选择了下策。石勒见此后，率步骑四万人进入洛阳城，而留下石虎、石堪等人在外围。并对此战进行了三道布置。

石勒命令石堪、石聪分别率领八千骑兵出广阳门，向北进攻刘曜的前锋；石虎率领四万步兵出大夏门，向西进攻刘曜的中军；自己亲率剩下的三万步兵和一万一千骑兵在阊阖门内伺机出击。

石勒出招后，刘曜那边啥反应呢？在决定种族国运生死存亡的大会战中，屠各刘老大喝得跟王八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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