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反常识的步兵逆袭

就在此时，一万氐羌骑兵全部开进了战场，蹄声如雷。

苻合心情不错，下令拐子马全速冲锋，想用骑射把汉军的步阵彻底撕碎。但后面的拐子马刚想从两翼迂回，迎面就撞上了汉军早已列好的硬弩阵。

汉军高强度的弩机，射五百步，而氐羌骑只有一百二十步，箭簇穿透力能洞穿轻甲，冲在最前面的拐子马连箭雨的边都没摸到，就成片栽倒在阵前。

白刃相接的瞬间，更让氐羌兵绝望——这些步兵个个穿戴着硬质防刺衣，长矛攒刺之间，把冲进来的骑兵连人带马捅翻在地，陌刀劈在甲缝里，每一刀都带起血花。

羌骑最擅长的两翼迂回包抄，被汉军的阵形死死缠住，远射弓的射程压过羌骑一头，箭簇带着风把冲在前头的轻骑射落马下；长矛如林往前一递，把试图突阵的战马连人带喉管一起刺穿。

拐子马绕来绕去，根本碰不到阵形的核心。几十个回合下来，氐羌骑的迂回战术半点便宜都没占到。

箭雨泼过去的时候，两翼迂回的拐子马像被割麦子似的成片倒下。苻合在阵后看得目眦欲裂，他打了十年仗，从来没见过步兵的弓箭能压过骑兵一头。

苻合立在阵前，玄铁重槊斜指地面，槊尖上还滴着前一场战斗里晋军守将的血。他身后的铁浮图连人带马裹着三层重甲，连眼睛都只露一道细缝，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震得发颤。

苻合眼见拐子马不能取胜，下令将披挂重铠全装的铁浮屠军投入战斗。铁浮屠并不是纯粹的骑兵，有多次下马作为重步兵作战的记录，这让他们变得更加恐怖。

苻合心情又变好了许多。这是他横行陇西的奇计，自认为天下没人能挡。之前的晋军骑兵碰到这阵仗，直接就望风溃逃，他不信眼前这支人数不足的步兵能扛得住。

“冲阵。”

两个字出口，蹄声瞬间炸响。

铁浮屠踏过地上的血和泥，一步步往前压。马蹄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脚下的大地都在抖。

铁浮屠排成三排横队，像一堵移动的黑墙压过来，每三匹马用皮索相连。马速越来越快，连风都被撞得发出尖啸。两侧的轻骑分出两翼，准备绕到汉军阵后包抄，把这六千步卒碾成肉泥。

汉军阵前，王真臣抬手，狠狠往下一落。

第一排汉军同时半蹲，把半人高的拒马桩狠狠砸进土里。桩尖裹着渗了铁砂的粗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第二排士兵把一人高的重盾狠狠顿在地上，盾面是双层铁板夹着生牛皮，连箭镞都穿不透。

第三排步卒平举加长步矛，矛尖比寻常长矛长了整整两尺，在风里排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林。

苻合在马上看得清楚，嘴角的不屑更重。就凭这些东西，也想挡他的铁浮屠？

第一排铁浮屠重重撞在拒马桩上。

奔马的前蹄狠狠踏在桩尖上，粗铁直接刺穿马腿，连带着马身上的重甲一起崩开，整匹马连人带甲重重摔出去，后面的战马收势不住，接连撞成一团，阵形瞬间乱了半分。

没等氐羌骑兵反应过来，汉军阵里突然飞出一片短斧。三十步外，重斧狠狠劈在战马的面甲缝隙里，连铁带骨一起凿穿。

紧接着，加长步矛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出去，两尺长的矛尖穿透重甲的缝隙，扎进骑兵的咽喉。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铁浮屠，连汉军的盾都没碰到，就倒下去了大半。

苻合的眼睛红了。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打法。

“继续冲！绕开拒马！踏平他们！”

第二波铁浮屠从缺口里冲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眼看就要撞穿盾阵，汉军阵侧突然冲出十八骑。

南风疾连头盔都没戴，要活捉苻合，带着十七骑冲入敌阵，满头黑发被血粘在脸上，手里的陌刀拖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来啊。”

他低喝一声，十八骑迎着一千铁浮屠冲了上去。

第一刀劈下去，把最前面那匹战马的马腿砍断，马重重栽倒，他借着冲势从马背上跃过去，第二刀劈开了骑兵的面甲。

氐羌骑兵被他这不要命的冲阵吓愣了，阵形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南风疾身上连中三枪，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可他手里的刀半点没慢，一路砍过去，脚下的土地全被血泡成了暗褐色。杀氐羌军将士二十名，自己也身中数枪，遍体鳞伤，仍然战斗不止。

离苻合的帅旗只剩不到二十步，身边的亲卫全死光了，他自己也摔下马来，拄着陌刀半跪在尸山里，血把他的眼睛糊得只剩一条缝。

但战事最激烈时，步兵们快要撑不住了。

这时，王真臣亲率十骑突出阵前。一旅长罗夏急忙上前挽住战马：“相公为国重臣，安危所系，奈何轻敌！”

王真臣用马鞭抽了一下罗夏的手：“非尔所知！”

他跃马驰突于敌阵之前，抬手两箭，弦声破空，两员冲在最前的羌将应声落马。

汉军阵里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那些握着长矛的手，那些沾着血的脸，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全都红了眼。步阵不退反进，长矛往马腿下扎，陌刀往甲缝里劈，把连在一起的铁浮屠，连人带马捅成一串又一串的血串。

人为血人，马为血马，几十个回合打下来，氐羌军的铁浮屠冲不动，拐子马绕不开，惯用的两翼包抄战术完全失效，九千骑兵被不到五千的汉军步兵，死死钉在阵前的泥地里。

王真臣抢回了南风疾回营，随后令弓驽兵上阵，对远方的敌骑弩机伺候。

汉军装备了高强度的弩机，射五百步，能洞重札，谓之神臂弓；还有床子弩，射程通常可达一千步（1500米），弦上安有一个铁兜，内装数十支箭，可同时射出，能大量射杀突出的骑兵集群。

由于弩装填速度缓慢，汉军将弩兵分为前后三列横队，按照发射、即将发射和张弓三个步骤相互接替，循环往复，与后世的三段射击类似。

防御作战时，汉军编成若干梯队轮番作战，轮番休息，得以以逸待劳。之后汉军手持长矛和陌刀的步兵死死顶住铁浮屠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前排的汉军步兵没有退，他们攥着陌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等铁浮屠走到三十步的距离，前排的人突然半蹲下身，刀光齐出，直接往马腿上砍。

第一排战马的腿齐刷刷断了，连着的第二排铁浮屠收不住势，跟着往前栽。后面的人刚想补位，第二波箭雨精准射向三马相连的皮索，牛皮绳一根根崩断，原本严整的铁浮屠阵，瞬间被分割成了无数零散的小阵。

接着一些手持麻扎刀、陌刀、大斧等专克重骑兵武器的汉军就与陷入军阵中的铁浮屠交战。他们也不抬头，专攻下盘，砍马腿或上砍人胸。

一匹马倒了，另外两匹马因绳索相连根本就跑不起来。倒下的马则成为了氐羌骑兵拖着的一块大石头，实实在在的累赘。

铁浮屠军乱作一团。铁浮屠的重甲能挡箭矢，却防不住从下三路来的偷袭。汉军将陷于阵前的敌人全部杀死，然后再挡住铁浮屠的下一次冲锋，再接着杀。联军大败，死伤无数。

更邪门的是，汉军阵型像块牛皮糖，被冲散就立刻重组。

原来王真臣在汉中讲武堂学到了徐数教的先秦老套路：正面步兵“角之”硬顶，侧翼骑兵“掎之”包抄，这招《左传》里晋国人没玩成的战术，竟在600年后复活了。

苻合不信邪。氐羌骑兵即使第一次冲阵不成功，绕个圈回来，马上会继续发起冲锋。一波连一波，永无止境，直到把对手的肉体和心理都彻底摧垮。

汉军步兵与敌骑手拽厮劈，杀得尸横遍野，戕其酋领，还夺得二百余匹战马，再次临时组建了一旅长罗夏任队长的骑兵队。战场上的尸体堆得插不进脚，可汉军阵中那面“王”字旗始终没倒。

汉军大部队常常分为数个战斗小组，盾牌兵、弓兵、长矛兵、陌刀兵分工协调，紧密配合，又使出了汉军制胜的战术——步骑协同，罗夏被主帅感染，带着骑兵大杀四方，在步兵配合下，歼敌约470名。

苻合的玄铁重槊断了一半，胳膊上还插着一根断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里喃喃道：“不可能……步兵怎么可能赢骑兵……”

后世专家分析认为，双方开始交战的时间应为下午三点，一直打到晚上七点天黑为止。此战，联军伤亡7000人，汉军伤亡1500人。

苻合身边的亲卫已经死光了。他看着满地披着重甲的铁浮屠尸体，那些他带了十年、横扫陇西的精锐，此刻横七竖八倒在泥里，连完整的阵型都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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