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近乎自杀性进攻的骑兵

羌军将领心中发寒：你说这得多厉害？两个时辰射出了一千支箭，击杀七百羌军。

至此，羌人误判形势，以为谷里藏了大批伏兵，怕了，没有再往谷口冲，反而绕着山后那条几乎没人知道的小路，往武都方向去了。

王真臣的指缝已经被弓弦磨得血肉模糊，箭囊里的第一百一十九支箭脱手时，他抬头往远处山头上望了一眼，山巅的羌人斥候正举着一面白色的羊旗，往武都方向挥。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8000羌骑根本就不是为了追剿残兵，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趁着马槽军长兵分两路的空隙，绕后直扑防守空虚的文县大营。

而王真臣在谷口这两个时辰的箭雨，早把羌军所有的兵力部署、迂回路线，完完全全暴露在汉军的视线里，导致羌军将领只好改道武都。

风里的血腥味突然又重了几分。

王真臣望着远去的羌军，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右手累得连弓都扶不稳。等到援军赶到，发现王真臣已经昏迷过去，右手严重受伤，但谷口那堆满了羌军的尸体。

什么叫BUG级存在？

王真臣使用的筋角复合弓，拉力96磅。连续四小时，把一个八十公斤的重物拉开一千多次，还要保证精准度。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汉军的“人形加特林”。

微真臣，则师歼矣—《大汉书》。

与此同时，文县城头的风带着铁锈味，风卷着箭镞的腥气撞在女墙上。王猛按在城垛上的指节泛白，盯着城下马槽的攻城阵形，嘴角没有半分波澜。

“木蒺藜滚下去，全涂见血封喉的乌头汁。”

他声音冷得像武都的春雨，亲卫搬着铁刺往城根撒，密密麻麻的尖刺在雨光里泛着冷光。

“拒马墙堵死城门通道，狼牙拍全部挂到东南城角。”

数百颗狼牙钉嵌在几百斤重的厚重木板里，被绳索吊在城楼半空，只等敌军冲到墙下，连人带马一起碾成肉泥。

马槽的前队刚踏进百步范围，瞬间踩中木蒺藜，战马哀鸣着栽倒，后面的步兵被撞得人仰马翻。上百轮试探性冲锋下来，几百具尸体横七竖八铺在毒蒺藜和拒马墙前，狼牙拍上的铁钉还挂着半片染血的甲胄。

马槽勒马后撤，盯着城头一动不动的王猛，突然笑出了声：“围三阙一，留北门的口子。”

他算准了王猛兵少，等守军弃城突围，自己的轻骑兵就能在旷野里把他们收割干净。

可城墙上的王猛只是搬了张胡床坐下，拎着酒盏看着城下的动静，连半分突围的意思都没有。

城墙上的将士都看得出来，这位新主帅比当年司马懿守诸葛亮时还能熬，任你城下叫阵骂娘，我自岿然不动。

他在等。

等武都的骑兵抄了马槽的后路，一万一千骑连夜回师，两面夹攻，把这七千人马钉死在文县城下。

马槽在营里等了整整一夜，连半个突围的人影都没看见，气得直接把帅案劈成了两半。

他一纸令下撤掉一师师长赵不行（巴结汉王上位），连升四级把王真臣推到代理副师长的位置，统帅武都剩下的六千军。

全军没有一句非议。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只认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将。

3月10日上午11点，武都的春日阳光让人更觉寒冷。氐军统帅苻合盯着地图上那个叫裕河镇的小点，嘴角扬起——马槽的主力分散在两座城池，此刻裕河镇（138里）附近的不过是一支孤军。

他下令8000羌族精锐骑兵和武都守城的氐族4000步兵加3000骑兵全军出击（留守1000），步兵已提前于凌晨6点出发。8000身披重铠的铁浮图，3000疾风般的拐子马，在阳光里铺开成一道黑色洪流。

斥候回报，裕河镇里的王真臣身边只有不足万人，骑兵加起来才一百多人，剩下全是步兵。

苻合笑了。

在这个时代，步兵想正面扛住一万多羌氐骑的冲锋，和找死没有区别。他甚至已经在想，拿下裕河镇之后，回头和王猛前后夹击，把马槽那支偏师彻底碾碎在文县城下。

他抚着腰间的金刀笑出了声，自陇西起兵，这套拐子马迂回、铁浮图堵墙推进的协同冲阵战法，踏平过十七座晋营，从来没有一合之敌。他这套战法是从后赵石勒的汉奸谋士张宾那里学来的，而后者系4年前偷学徐数进攻重庆的战法。

符合的战术看起来无懈可击。他放弃拖沓的步兵，只带骑兵轻装突袭，像一柄尖刀直插王真臣大本营。下午2点多，氐族军斥候甚至摸到距裕河镇二十里的位置才被发现，这距离对骑兵来说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

更致命的是，王真臣身边只有六千步兵和一连的骑兵（军官们的坐骑），数量还不到氐羌军的二分之一。

苻合的名字在陇西传了十年。自永嘉之乱起兵以来，他靠三马相连的铁浮图冲垮过晋朝三次整编制的大军，连凉州骑兵都不敢接他一冲。

但战场总是充满意外。

王真臣深知将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恶仗。他首先命令南风疾（现在为营长）率领步兵临时拼凑的骑兵连100人出城迎击。

“南风疾。”王真臣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扔给他，“带所有骑兵出城，拖他们半炷香，给步兵争取结阵的时间。必胜而后返，如不用命，吾先斩汝矣。”

南风疾把刀往腰上一别，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提着马槊就翻身上马，连家眷后事都没留半个字。一百骑跟着他冲出城门的时候，马蹄踏起的烟尘还没散开，氐军的先锋骑已经卷到了三里外。

这不是送死。徐数在汉中和巴蜀练出来的兵，哪怕是步兵，上马也能开硬弓，这一百人，能把对方的冲锋硬生生钉在阵前。

城里的步兵瞬间动了起来，头盔扣紧，硬质防刺衣系死，长矛、陌刀、重斧、强弓按阵形排开，连风都穿不透这道盾墙。

第一炷香，点燃。

一百对一千。

黄尘遮天蔽日，南风疾舞着马槊直接贯进敌阵，马槊砸在重甲上的闷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汉军的凉州大马短距离突击的爆发力，远胜胡人惯骑的蒙古马，大马的冲击力把胡人矮小的战马撞得连连翻倒。

一百骑像一把淬了火的凿子，硬生生把氐军的先锋阵凿穿了个透。

马蹄下的黄土早被踏成了血泥。南风疾身上的重甲已经中了七支箭，箭杆在背后翘着，像七根扎进皮肉里的烧红的针。

他把马槊的枪尖在马颈上蹭掉血沫，视线里全是迎面撞过来的氐军骑兵——对方的马刀已经举到了最高处，风里全是铁器摩擦的锐响。

第一波对冲，他直接砸断了三柄马刀。

马槊的枪头狠狠凿进最前排那名氐将的面门，连人带马掀翻在地，身后的一百骑顺着他凿开的缺口，像潮水一样往阵里钻。氐军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合拢，南风疾已经勒转马头，带着剩下的人第二次撞了回来。

他的肩甲被马刀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攥着马槊杆的指缝泡得发滑。

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从马背上栽下去，有的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身后的马蹄碾进了泥里。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他们的脸，第三波冲阵已经开始。

氐军的箭雨往他身上泼，他偏不躲。他记得王真臣在他上马前说的那句话——“你多拖一刻，阵就多稳一分”。

他带着剩下的人，在一千多氐族骑兵精锐的阵里来回凿。十次穿阵，马腹上插着三刀，他胯下的战马最后都跑成了血红色，连嘶鸣都发不出声，却依旧驮着他往前冲。

黄尘蔽天，杀声动地，人和马都成了血红色。

他身受数十处创伤，骑兵连打败敌骑一次冲锋后，又招致更多敌骑的再次冲锋，渐渐处于劣势。

“骑兵连！冲！”他沙哑着大喊。

最后一次从氐军阵里杀出来的时候，他身后只剩下十七人。

马槊的枪尖彻底卷成了废铁，他随手把断枪扔在地上，从死去弟兄的手里捞过一把陌刀，半边身子挂着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就那么勒马立在阵前。

氐军的前锋被他这股疯劲吓住了，没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半炷香到了。

身后六千步兵的长矛陌刀阵，已经像一道不可撼动的墙，稳稳钉死在裕河镇外的开阔地上。

他低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了。

这一百条命，换来了全军的活路。

值。

第一炷香，烧尽。

氐军的冲锋，在阵前二十步停了下来。满地的毒蒺藜扎穿了马掌，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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