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

“你这个善变的贰臣！本相无话可说。”王斌有些沮丧。

汉王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徐卿平叛有功，带回的人证物证全部送廷尉寺。”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扑到御阶下，声音抖得变了调：

“汉王！东宫……东宫的兵，把延嘉门封了。”

徐数猛地转头看向宫墙方向，成都的风从殿门灌进来，把满桌弹劾状吹得四散翻飞，那枚带血的火漆印在金砖上滚出很远，停在一双绣着龙纹的靴边。

王斌立刻神气活现起来，他的笏板已经先砸到了金砖上：“徐数擅自调兵，私杀朝官，按律当斩！”

他身后21个紫袍朝臣同时跨出一步，靴底碾过霜水，发出一片刺耳的碎响。

没人再装样子。

昨夜天牢里的动静传出来，这些人连夜把家兵家将调到了皇城根下，连东宫的卫率都被他们暗中买通了。今天这殿上，要么徐数死，要么他们亡，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徐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他指尖捏着从贾冒嘴里抠出来的半份名单，纸边已经被血浸得发褐。

“我杀贾冒？”他声音不高，却顺着殿壁撞回来，震得人耳膜发疼，“贾冒昨夜在牢里，是被你们派去的刺客用毒针封了喉。”

王斌冷笑一声，往前踏了半步，紫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狼藉：“一派胡言！天牢层层把守，哪来的刺客？徐数，分明是你杀人灭口，今天还想在殿上欺君！”

他身后的户部郎中郑吴德立刻接话，手指几乎戳到徐数脸上：“你带的那些警卫，根本不是去城外御敌，是你私自带进皇城的私兵！你分明是想逼宫！”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甲叶相撞的巨响。

东宫的卫率提着刀冲了进来，明晃晃的刀刃直接对准了徐数，甲胄上的铜味混着血气，瞬间灌满了整座大殿。

满朝文武顷刻炸了锅。有人往后退，有人躲到了柱子后面，几个老臣瘫在地上，朝服的下摆蹭上了金砖上的泥。

龙椅上的汉王猛地拍向御案，脸色铁青：“王斌！你敢调东宫卫率进太极殿，你是要谋反吗？”

王斌突然笑出了声。

他把手里的笏板往地上一扔，伸手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刃直指徐数的咽喉：“反又如何？成都的天，早就该换了！徐数这个外来的野小子，踩在我们这些世家门阀头上作威作福5年了，今天，我就在这殿上清了君侧！”

他身后十几个跟着他的门阀死士，也从朝服底下抽出了利刃，刀刃的寒光映得满殿烛火都在抖。

所有人都以为徐数要退，连躲在柱子后面的几个文官都已经闭上了眼。

可徐数动了。

他没拔剑，反而往前跨了一步，伸手直接攥住了王斌刺过来的匕首。刀刃切开徐数的掌心，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王斌被他的力气拽得往前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徐数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你要清君侧？你也配？”徐数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拜托！以后罗织罪名，能否动动你的猪脑子，编点新鲜的！”

他手上稍一用力，王斌的脸瞬间憋成了紫青色，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些举着刀冲上来的门阀死士，脚步猛地顿住。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掌心被刀刃刺穿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眼神里的凶光比他们手里的刀还吓人。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得地面发颤的脚步声。

虎步军的重甲兵撞开太极殿的朱红宫门，长枪如林，瞬间堵死了所有出口。站在最前面的旅长王北冰手里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往殿中央一扔，正好滚在那些东宫卫率脚边——是东宫卫率的统领。

“老军长有令！”王北冰的吼声撞在殿梁上，“敢动者，斩！”

那些举着刀的东宫卫率，瞬间脸色惨白，手里的刀“哗啦”掉了一地。

徐数松开手，像扔一块破布一样把王斌掼在地上。他掌心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王斌的脸上。

“你昨夜派去天牢的刺客，是你府里的马夫。你给石虎送的密信，现在就在我虎步军的案头上。你调东宫卫率的兵符，是你偷了太子的印信仿的。”

徐数抬脚踩在王斌的手背上，轻轻一碾，一声脆响，王斌的指骨碎成了渣。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刚才还义正辞严要弹劾徐数的人，此刻全跪在了地上，额头死死磕在金砖上，血从他们的额角往下流，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数的目光扫过满地跪着的紫袍身影，最后落在龙椅上。

“王上。”他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这些人，通敌、弑官、逼宫，按律当斩。”

汉王看着他掌心还插着半片刀刃的手，喉结动了动。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左丞相，根本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儒将，他是一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刀。你不给他让路，他就直接把整座大殿劈成两半。

王相“噗通”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金砖：“汉王明鉴！微臣没偷太子的印信，是太子亲自颁给的。”

“狡辩！满朝文武皆知，太子才4岁，心智尚不成熟，岂能授兵符予尔！”徐数气得想笑。

“吾所说句句属实，自有权势滔天的麻将搭子。她就是......”为了保命，王斌只好掀桌子了。

“王斌，修得胡说！更不可栽赃陷害，否则......”汉王站起身来，急切打断。

“微臣遵旨谢恩！”王斌秒懂，跪下磕头三个。

“徐相，你的提议准奏！相关人犯交由刑部和监督委会审，择日宣判。”汉王威严地宣布。

“徐丞相，请谅解本王受伤后的记忆不清。”刘书高傲地说：“你还是立下了辅佐之战功滴。”

“谢汉王！谢成都王！”徐数无奈地抱拳施礼。

徐数站在满地的血和刀之间，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他知道，与门阀世家的长期斗争这才刚刚开始。朝廷每隔5-10年，就会像割不完的韭菜一样，长出来一茬又一茬死爱特权的权贵阶层。

“退朝！徐相留步！”汉王高声宣布。

诸位大臣离开后，汉王开门见山：“徐爱卿，孤替王后求情，汝看王斌是否可贬为庶人，流放夜郎？其余人等皆按律处置。”

我说：“汉王，请恕微臣不敢苟同。这5年来，大汉律法失之过宽，才有了通敌叛国的频频发生。4年半以前通敌的成都世家杜赫与今年来自夔州的杜崇本是亲兄弟。

王长史和当今的右丞相王斌为堂兄弟；成都张姓族长张弥和当今吏部尚书张钧本是父子，当今礼部尚书庾珉与5年以前重庆的门阀庾流也是亲戚。”

“有这么严重吗？”

“另外一个更加严重的现象是：官场贪腐成风，连一个小小的黄门贾冒都能贪污十万两银子。”

“孤已经通过刑部和监督委审判，杀过几十名官吏了，为何依然屡禁不止，愈演愈烈呢？”

“犯罪成本太低，收益又太高，导致各级官吏铤而走险，前仆后继。”

“此话怎讲？”

“以前，只是根据贪污受贿数量，达到杀头的才判斩立决，没收的也只是他夫妻的资产。这就诱导贪官污吏转移资产，一人坐牢，全家享福。”

“如何应对？”

“贪官污吏和坏事做绝的门阀世家本人斩立决，其本家家眷流放，全部财产充公。”

“善！谋反和通敌叛国之徒处置为何过轻？”

“以前都是主犯斩立决，其本家家眷流放、财产充公，让某些门阀世家、达官贵人觉得试错成本很低，蠢蠢欲动。”

“何以处之？”

“谋反和通敌叛国的，无论主从皆灭其本家，全部财产充公。”

“王后想保一人，也不可为乎？”

“是！”

“孤何以复后？”

“汉王和王后家族享受了百姓认可的权力、财富和高贵，夫复何求？”

“世之物有限，而人之欲无尽。”

“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仕途虽赫奕，常思林下的风味，则权势之念自轻；世途虽纷华，常思泉下的光景，则利欲之心自淡。”

“善哉！爱卿还有何谏？”

“微臣恭请王上教育好兄弟，功劳抓一点没大事，不可学门阀世家、达官贵人，有了点权、钱、名，就不知道姓甚名谁，压榨百姓、草菅人命、通敌叛国，到那时，谁也救不了他们。”

“实乃孤之家事也！退安吧！”

“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七日后，相关人犯均按照徐数的严打建议给予了公开、公平、公正的判决并执行，大汉朝风气为之一新，军民更加团结，百姓愈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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