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牛皮糖”

班会结束的余音还在教室里嗡嗡作响，姜沫沫却像是一只受惊的鸟，第一时间冲向了洗手间。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中的少女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双眸清澈如水，那是十六岁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明媚与张扬。姜沫沫指尖轻触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微一颤。上一世，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总觉得自己平凡如尘埃，为了生活奔波得灰头土脸；如今历经千帆归来，才惊觉这张脸庞曾是那样鲜活生动，带着足以灼伤岁月的生命力。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滑过指尖，带走了一些混沌。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洗去心头那股恍如隔世的眩晕感。

走回教室的路上，姜沫沫依旧有些恍惚。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膜。就在她心不在焉地低头赶路时，头顶突然一沉。

一只温热的大手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行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沫沫猛地回神，抬眼便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眼前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身形挺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成年人特有的淡漠与疏离，沉声道：“拿开。”

对面的人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挑了挑眉，收回了手，舌尖抵了抵腮帮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啧啧，这么冷漠？小同学，刚答应过的事，转头就忘了？”

姜沫沫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人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

眼前的少年正是顾妄。上一世，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后来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可现在，他正堵在走廊中央，一副“你不叫我就不让路”的无赖模样。

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渐起。姜沫沫不想成为焦点，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只能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极不情愿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哥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顾妄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眉梢眼角瞬间染上了笑意。他也没再继续为难她，侧身让开道路，临走前还冲她扬了扬下巴，转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背影潇洒得不行。连名字都忘记问了。

见他走远，姜沫沫终于长舒一口气，抚着胸口平复心跳。招惹上这么个“活阎王”，看来以后的日子没法清净了。

回到班里，坐在座位上，姜沫沫假装认真看书。可书上的字却像一群小蚂蚁，在她眼前爬来爬去，一个也看不进去。

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讨论着新环境、新同学。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姜沫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

曾不为还在，虽然还不认识她，但那份熟悉的温暖依旧。

至于那个少年……顾妄……这个变数，虽然麻烦，却似乎也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还有韩默，这个被她遗忘名字的班长，似乎也并非她记忆中那般疏离。

这一世，她不想再浑浑噩噩。

她要抓住机会，弥补遗憾。

首先，要好好学习，现在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可以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抓住机会，不让自己后悔！

她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书桌的韩默，想起了刚刚被迫招惹的顾妄，最后，目光再次飘向曾不为所在的二班的方向。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一次遇上了顾妄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好像……是个新体验！

中午食堂吃饭时，姜沫沫路过曾不为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哥哥。”

曾不为似有所感，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漾开一抹浅笑，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这一世，她提早认识他，他们之间也变得不一样了。她在心里暗自高兴。

只是，当她的目光在食堂再次与顾妄那双含笑的眼睛对上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突。

这个“麻烦”，她到底该怎么应付？

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案。

而现在，她只想好好享受这失而复得的青春时光。

下午继续发书，姜沫沫抱着厚厚一摞新书走回座位，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高一刚刚开学，新的开始，新的希望。

她姜沫沫，准备好了。

姜沫沫坐在熟悉的课桌前，鼻尖萦绕着新书本特有的油墨香，耳边是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这一切都真实得让她心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也没有后来为了生活奔波留下的细小划痕。这是一双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手。

“叮铃铃——”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姜沫沫的思绪。

傍晚下课铃一响，姜沫沫就冲了出去。

她没有先去食堂，也没有去小卖部，而是径直去了学校操场后面的小树林。

那里有一条长椅，是她上一世最喜欢去的地方。她需要一个人静静，理清这混乱的思绪。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现在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一些事。

“咦，小同学？你怎么在这？”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沫沫抬头，就看到那个眉目清秀、带着几分痞气的少年，正倚在一棵梧桐树上，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那个威胁要亲她的少年。是顾妄。

姜沫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有事吗？”姜沫沫警惕地看着他。

少年摘下烟，随手扔在地上，拿脚捻了捻后，直起身子，一步步向她走来。他走得很慢，带着一种压迫感。

姜沫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别过来。”

少年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撑在长椅的扶手上，顾妄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她圈在怀里，双眼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怎么？怕我吃了你？刚不是还叫哥哥叫得挺顺口吗？”

姜沫沫脸颊微热，强装镇定：“那是为了让你让路。”

“我不管。”顾妄低下头，视线与她平齐，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叫顾妄，任性妄为的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姜沫沫沉默了，她不想说假名字，容易被拆穿，也不想说真名字，怕被缠上。

少年见她沉默不语，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叫我哥哥，但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哥，那我以后就是你哥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姜沫沫的额头：“以后在学校里，有谁欺负你，报我顾妄的名字。当然，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欺负你。”

姜沫沫看着他，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上一世，她孤僻内向，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谁会像这样，霸道地进入她的世界，霸道的宣称要保护她。

少年的话语霸道又不讲理，却像一颗石子，在姜沫沫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涟漪。

“听到了没？”顾妄见她发愣，不满地皱了皱眉，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姜沫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她轻声说道：“姜沫沫”。

少年一愣歪头看着她“嗯？”

“我叫姜沫沫”。

少年眼睛一亮，“姜沫沫，沫沫，嗯，名字真好听，以后我就叫你沫沫吧？”

姜沫沫脸一红，“随你”，随即鼓起勇气喊道：“哥哥！”

顾妄很满意了。他直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虽有些粗鲁，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异常温暖。

“真乖。”他笑得肆意张扬，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走吧，去食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

姜沫沫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少年意气风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或许，重生回来，也不全是坏事。或许，重生并不只是为了弥补遗憾，也是为了遇见新的风景。

至少，她有了新的开始，有了新的朋友，甚至……有了新的“哥哥”。

她快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走在梧桐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世，她不想再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她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这一切，就从现在开始。

“顾妄。”她突然喊道。

“嗯？”顾妄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姜沫沫笑了笑，“谢谢你。”

顾妄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谢什么谢，真麻烦，还有要叫哥哥，不许忘记，下不为例！。”

“好的，哥哥！”

听了姜沫沫的回答，他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地去往食堂，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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