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放假

晚自习下课铃响，姜沫沫随着人流安稳地回到宿舍。洗漱、洗衣、上床，一切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只是在洗衣服掏口袋时，指尖触到了那张折叠的一百元和那串菩提子，她才猛然回神。

不对啊。

这钱本该是给顾妄买吊坠的，可顾妄转手又塞回给了她。这意思再明显不过——那水晶吊坠是哥哥送妹妹的护身符。

再加上手里这串韩默送的菩提子，姜沫沫捏着这两样东西，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负债累累”的错觉。

唉，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她将钱和手串仔细收好。

看着那串菩提子，姜沫沫有些失神。韩默也有同样的一串，虽然班里很多人都有同款，但她不想戴。倒不是不喜欢，而是怕韩默误会，更怕这其中的深意被人曲解。

这手串和顾妄给的水晶吊坠，性质终究是不同的。

水晶吊坠是“哥哥”给的，戴着保平安，她戴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在姜沫沫心里，哥哥是自己人，是划在安全线以内的。

至于其他人？

她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关灯睡觉。

躺在床上，四周静谧，姜沫沫却辗转难眠。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毕业后打工、结婚，跟着婆家远走他乡，一年到头至多回去一两次，记忆中爸妈的白发似乎总是在增多，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她还小，爸妈也还年轻。她想起学校其实是有奖学金的，几千块虽然不多，但对学生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不过想拿奖学金要考到年级前五，这对现在的姜沫沫来说，难如登天。

上一世的她沉迷小说电视剧，唯独不爱学习。其实她并非没有天赋，数学逻辑尚可，语文语感也不错，奈何英语太差，只因不愿背单词、总结语法；为了逃避背书她选了理科，结果化学公式背得痛苦不堪，好在“铁阎罗”的高压下，化学勉强混到了中上游。至于物理，高一高二尚可，到了高三却突然一窍不通。唯独生物是她的强项，每次考试都能拿高分，甚至有时候过程全错，结果却是奇迹般的正确，这或许就是老天赏饭吃吧。

只可惜，上一世的她自制力太差，定力全无，总喜欢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哪怕是在“铁阎罗”的眼皮子底下，她也总是偷偷搞小动作、偷懒，从未真正自主地努力过。

既然重活一次，那些遗憾，是不是可以弥补？

“叮铃铃——”

刺耳的起床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将姜沫沫从沉睡中拉回现实。

六点整，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洗漱声、叠被声、脸盆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放假早晨特有的交响曲。

今天是回家的日子，食堂不提供早餐。

姜沫沫和室友们背着书包涌向教室。刚进门，就看见班干部正抬着一大筐面包分发，每人一个，算是学校对归心似箭的学子们最后的“投喂”。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姜沫沫是最嫌弃这种干巴巴的面包的。她总觉得那是难以下咽的橡胶，每次都傲娇地拒绝，然后饿着肚子坐上摇晃的校车，最后在晕车的眩晕和胃部的痉挛中度过回家的路。

但现在的姜沫沫，看着手里那个包装简陋的面包，眼神却变得格外温柔。

她接了一杯热水，撕开包装，一口一口认真地吃起来。

干硬的面包在热水的浸润下变得柔软，虽然味道依旧平淡，但在姜沫沫嘴里却嚼出了踏实的滋味。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路途的颠簸；只有照顾好现在的自己，才有力气去改写未来的结局。

等到广播里播报“南林区校车已到”，姜沫沫才慢条斯理地拿起书包，缓步走出教室。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总是像只受惊的兔子，生怕赶不上车，一路狂奔下楼，结果不仅差点在楼梯口摔个狗啃泥，到了站台才发现，校车要等所有报到该区域的学生都到齐了才会发车。学校的安排向来井然有序，根本不需要如此兵荒马乱。

这一世，她走得从容，却在转过楼梯拐角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楼梯中间的休息平台上，站着一个少年。

是顾妄。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愿被规则束缚的慵懒。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姜沫沫仰起头看他。

顾妄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但我猜，如果你要回家，一定会走离你们班最近的这个楼梯。果然，我没猜错。”

“那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下楼？”姜沫沫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猜的。”少年没有多解释，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语气不容置疑，“走，我送你下去。”

姜沫沫被他轻推着往下走，心里却有些忐忑：“不是说，要等报到家庭住址区域的车到了，才能下楼吗？”

少年轻笑，没回答，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哥哥，你送我下去，会不会赶不上回家的车？要是被班主任知道了，会不会挨骂……”姜沫沫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知道顾妄的家在东林区城关，离学校很近，跟她根本不同路。她怕他为了送她，反而耽误了自己回家；更怕他因为违反规则，受到惩罚。

这些，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放心，不会的。”顾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快要走出教学楼时，顾妄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沫沫，回家了怎么联系你？”

姜沫沫愣了一下，思绪有些混乱。她不想让他再送了，却又拗不过他的固执，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沫沫，怎么不回我？”顾妄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没有手机。”姜沫沫如实回答，“我有QQ，可以玩妈妈的手机，但不一定能及时回复你。”

“……”少年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跟着她往校车站台走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把她送到校车旁，顾妄才把书包还给她，忽然又问：“沫沫，你QQ号多少？我回去加你，等你回我。”

姜沫沫也没有废话，报了一串数字。顾妄跟在她身后，嘴里一遍遍重复着那串号码，像是怕记不住似的，直到看着她上了车，才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姜沫沫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

而就在旁边的校车上，她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曾不为。

那人早就在看这边，目光沉静。姜沫沫知道曾不为是跨区来读书的，家在西林区，但她没想到，西林区的校车竟然就停在她旁边。上一世的她，每次回家都晕车晕得天旋地转，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

车窗外的目光渐渐多了起来，有些落在顾妄的背影上，有些落在姜沫沫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意味深长。

不过现在的姜沫沫，早已不是那个胆小鬼。她没有太在乎这些目光，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他们的校车还未出发，但曾不为所在的那辆已经启动。紧接着司机开始清点人数，确认人都到到齐他们的校车也缓缓启动。

而另一边，顾妄回到教室时，班主任高老师正站在门口，盘问他去了哪里。

“去厕所了。”顾妄面不改色地回答。

高老师警告他不要乱跑，免得错过校车。话音刚落，广播里就播报了东林区城关的校车已到。大部队本地同学陆陆续续开始下楼，高老师也没有再为难他，顾妄便紧跟大部队，坐车回家。

S市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姜沫沫家在南林区，坐校车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家。而顾妄家就在东林区城关，离学校很近。

姜沫沫坐在摇晃的校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还在犯嘀咕：顾妄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在她下楼的时候出现在楼梯口？

而此时的顾妄，正坐在回家的校车上，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哪有什么心有灵犀的巧合，不过是有人的蓄谋已久。

顾妄是昨天晚自习去办公室帮他们班班主任高老师搬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在苏哲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学生们入学填写的家庭住址信息，当时桌子上信息A4纸分为两份，一份很少的那第一张就是姜沫沫的，那很少的一份就是跨区来读书的同学，根本不多，五班也就沈望舒和姜沫沫两个。

顾妄的目光定格在第一张纸的第一行——那里写着“姜沫沫”，住址一栏填的是“南林区”。

南林区，离学校远，校车也是最早那一批出发的。

顾妄的心念电转，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了姜沫沫要走的路线。五班在中间楼梯口旁边，姜沫沫一般都是从那个楼梯上下楼。

今天早上他先去了教室，然后假装上厕所，提前站在了那个楼梯口的转角平台上。

他赌她会走这边下楼。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准得可怕。

当那个背着书包的身影真的出现在楼梯口时，顾妄听到了自己心跳漏掉一拍的声音。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听着她疑惑的声音，顾妄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回以一个慵懒的笑：“我猜的。”

是啊，猜的。

猜你会走这条路，猜你会这个时候出现，猜你会因为我的出现而露出那种惊讶又安心的表情。

顾妄靠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

“沫沫，回家了怎么联系你啊？”

刚才在楼下，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当听到她说“没有手机，只能偶尔用妈妈的QQ”时，顾妄心里其实是有些失落的。这意味着，他不能随时随地找到她。

但转念一想，这种“联系不上”的稀缺感，似乎也让那个QQ号变得更加珍贵。

“我回去加你QQ，等你回我。”

少年重复着那串数字，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校车驶入东林区城关的街道，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顾妄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搜索、添加好友、备注“姜沫沫”。

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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