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家

校车在颠簸中终于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缓缓停稳。司机探出头，粗犷的嗓门在广场上炸开：“都听好了！后天下午两点，原地集合！”

车厢里瞬间躁动起来，同学们像归巢的鸟儿般争先恐后地涌向车门。姜沫沫没有挤，她靠在椅背上，耐心地等人群散去大半，才慢吞吞地起身。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脚踏实地的安稳感让她长舒了一口气。她贪婪地呼吸着几口带着烟火气的空气，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寻。

没有看到爸爸那辆熟悉的旧摩托，倒是看见妈妈骑着电瓶车，正费力地在车流缝隙中穿梭。

“妈妈！”姜沫沫快步迎上去。

妈妈熄了火，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沫沫，在学校没好好吃饭？怎么看着瘦了一圈。”

姜沫沫心里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七天而已，她顿顿不落，没胖就算万幸，哪来的瘦？但这句略显夸张的关心，却像熨斗一样抚平了她心底褶皱的委屈。

“学校的饭菜是大锅饭，哪有妈妈做的香。”她乖巧地坐上电瓶车后座，把脸贴在妈妈背上，“想吃红烧肉了。”

“回家就给你做，管够！”妈妈的笑声爽朗，电瓶车一拧油门，载着女儿钻进了熟悉的街道。

姜沫沫家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虽然没有气派的大院子，但门口那片宽敞的水泥地，承载了她太多的童年记忆。

刚走到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妹妹姜漫漫，九岁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探着头。

上一世，姜沫沫对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妹妹总是充满了不耐烦，觉得她是来分走父母关爱的“小麻烦”。但此刻，看着妹妹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姜沫沫心头一软。

她走上前，主动弯腰抱住了有些发愣的妹妹。

“漫漫，姐姐回来了。”

怀里的小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家里的“乌云踏雪”——那只被妹妹取名为“小黑”的猫咪，也凑过来蹭了蹭姜沫沫的裤脚。

“咦？妈妈，爸爸呢？”姜沫沫松开妹妹，四处张望。

“你爸去你舅舅店里帮忙了，走不开。他说晚上一定赶回来。”妈妈一边换鞋一边解释，随即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早就买好菜了，这就给你做红烧肉去。”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姜沫沫不再像前世那样挑食，红烧肉色泽红亮，入口即化，她大口吃着，碗里的饭很快见了底。妈妈在一旁看着，眼里的笑意就没断过。

饭后，姜沫沫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

水流哗哗，洗洁精的泡沫在指尖破裂。妈妈倚在门框上，感慨道：“这孩子，去了一趟学校，像是长大了不少，都知道心疼人了。”

姜沫沫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泡沫。哪是长大了，不过是上一世欠下的债，这一世慢慢还罢了。

下午的时光，姜沫沫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

为了不被妹妹打扰，她从包里翻出几个在学校门口买的小玩意儿——几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还有几个做工精致的发卡。

“漫漫，这些给你玩。”

姜漫漫眼睛一亮，捧着宝贝如获至宝，乖乖地坐在地毯上摆弄起来，再没来缠着姐姐。

姜沫沫摊开英语书，阳光洒在书页上。上一世，她总是嫌弃妹妹吵闹，如今用几个小物件换来了清净，既是为了学习，也是为了弥补那份缺失的姐妹温情。

晚饭时，爸爸果然赶回来了。

饭桌上，妈妈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下午姐妹俩温馨的画面，爸爸听得乐呵呵的，直夸姜沫沫懂事。

面对父母的夸奖，姜沫沫有些赧然，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要对他们更好一点。

饭后，姜沫沫鼓起勇气：“妈，我想登一下QQ，看看班级群有没有通知。”

妈妈擦擦手，从抽屉里拿出那部黑色的老年机递给她：“刚充好电，别玩太久，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谢谢妈。”

姜沫沫捧着手机回到房间，熟练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QQ号。

刚一登录，消息提示音就“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好友列表里，那个灰色的头像此刻亮得刺眼——顾妄。

“沫沫，你终于上线了！”

“哥都等急死了！”

“你在忙什么？怎么才来？”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轰炸，姜沫沫忍不住笑了。

她手指有些笨拙地在九宫格键盘上戳着。已经习惯了智能手机全键盘的她，对着这种老式按键有些畏手畏脚，打几个字要按好几次，急得她额角冒汗。

“没忙什么，刚吃完饭。我不习惯九宫格，打字慢。”

好不容易发出去一条，那边的消息又秒回过来。

“笨死了，多练练就好了。对了，周末有空吗？”

姜沫沫一边艰难地回复，一边在心里暗暗较劲：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一定要拥有一部自己的智能手机！这也是为了奖学金必须努力的动力之一。

聊了一会儿，姜沫沫实在受不了这龟速的打字体验，加上还要预习功课，便主动结束了对话。

“我要去背单词了，先下了。”

“去吧去吧，好学生。”顾妄回了个傲娇的表情。

姜沫沫把手机还给妈妈时，妈妈又是一脸欣慰：“这就对了，手机也就是个通讯工具，别沉迷。”

姜沫沫乖巧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英语书，翻到第一页。单词密密麻麻，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小怪兽。

她的英语基础太差了，这是她的死穴。

窗外夜色渐深，台灯下，少女挺直的脊背像是一株倔强的小白杨。她要在所有人还在沉睡的时候，先一步醒来。

她要看看，这一世拼尽全力的自己，究竟能开出多绚烂的花。

假期的第二天，晨光熹微，姜沫沫便早早醒了。

窗外还泛着青灰色的光，房间里静悄悄的。她没有赖床，因为今天有个重要的行程——去外婆家。

对于姜沫沫来说，外婆家不仅仅是一个地名，更是她童年记忆的容器。她是吃外婆做的饭长大的，那份隔代亲的血脉羁绊，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虽然在学校只待了短短一周，但对于重活一世的她而言，那种“好久不见”的思念却像是被拉长了数倍，迫切地想要去填补。

趁着现在还没正式开学，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令人窒息的排名，这一趟探亲之旅显得格外珍贵。

到了外婆家，还没进门，熟悉的饭菜香就飘了出来。

“外婆！”姜沫沫喊了一声。

外婆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姜沫沫，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哎哟，沫沫，漫漫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姜漫漫还小和外婆不太亲，只喊了一声外婆就拉着妈妈的手不放。

外婆拉着姜沫沫的手，左看右看，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才去学校几天，看着就瘦了一圈？是不是学校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没吃饱啊？”

姜沫沫鼻子一酸，上一世她总觉得外婆唠叨，嫌她管得宽，可如今听着这熟悉的碎碎念，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没瘦，外婆，应该是长高了。”姜沫沫挽住外婆的胳膊，撒娇道。

“长高也不能瘦啊。”外婆虽然嘴上念叨，手却已经忙着往桌上端菜了。

红烧肉，水煮鱼……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全是姜沫沫爱吃的硬菜。外婆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还在不停地往她碗里堆：“多吃点，在学校肯定吃不好，今天可得把掉的肉补回来。”

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姜沫沫低头扒了一口饭，热气熏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大概就是回家的意义吧。无论在外经历了什么风雨，总有人在原点，用最朴素的方式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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