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月考

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如约而至。

这不仅仅是一场摸底测试，更是悬在所有新生头顶的一把利剑剑。中秋和国庆长假在即，学生们熬过了近一个月的连轴转，满心盼着考完试就能迎来假期。但老师们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得在假期里加班加点批改试卷。一旦假期归来，成绩惨不忍睹，那等待学生们的，将是班主任们积攒了一个假期的雷霆怒火。

按照学校不成文的规矩，高一第一次月考的考场安排，直接挂钩中考成绩。年级倒数一百多名的学生，将被统一发配到食堂进行考试。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姜沫沫就是那个在食堂里奋笔疾书的倒霉蛋。

那时的她懵懂无知，还以为学校是按区域划分考场，毕竟她是跨区来借读的。虽然看着沈望舒没有被分到食堂，心里有些犯嘀咕，但她性格怯懦，根本不敢去找班主任问个明白。直到考完试，年级红榜贴出来，她的名字后面赫然标注着“中考成绩300分”，她才恍然大悟，如遭雷击。

可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区域划分，而是一场荒唐的乌龙。三班也有个同名同姓的姜沫沫，三班班主任为了自己班的平均分好看，硬生生把考了580分的她的成绩，安到了自己班那个姜沫沫头上。当时的班主任苏哲虽然稍微争执了一下，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由着对方去了。

于是，姜沫沫的第一次月考，也是最后一次，在食堂的油烟味中度过。

但重活一世，姜沫沫不想再忍了。

去食堂考试，简直是身心双重折磨。不仅冷风嗖嗖，背后还不时传来后厨炒菜的叮铃哐啷声，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味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神经。更别提周围那些打饭阿姨和学生的目光，以及若有似无的嘲笑声。更何况，考试前还要从教学楼狂奔下六楼，再爬上二楼的食堂，简直是未考先累。最重要的是，如果去食堂考试，大概率会碰到李沐。这一世，她不想再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

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年级考场名单一公布，姜沫沫的目光精准地扫过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看到自己赫然在列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班主任苏哲的办公室。

“苏老师，考场是根据什么排名的？为什么我会在食堂考试？。”姜沫沫站在办公桌前，声音不大，但反抗声异常强烈。

苏哲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的女生，推了推眼镜：“学校根据中考排名排的。”

“我的中考成绩是580分，为啥安排在食堂考试？580分至于排到食堂了吗”姜沫沫直视着苏哲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反驳。

“你确定是580分？”苏哲问道。

“非常确定！”

苏哲一听这话，“我知道了，是三班班主任非要说那个580分是他们班的”。

“苏老师，这成绩是我的，我不让，我也不要在食堂考试，请您帮我换回来。”姜沫沫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哲他是个极其护短且讲义气的老师，听到自己班的学生要他帮忙。看着姜沫沫毫不退缩的眼神，苏哲仿佛有了倚仗。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好，我去帮你说！”

苏哲带着姜沫沫先去找了三班班主任，说明成绩原由，三班班主任也去找了他们班的同学对峙，发现真的是自己闹了大乌龙，然后三班班主任和苏哲一起去了年级部主任的办公室，姜沫沫没有跟进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待。她不知道苏哲和三班班主任如何和年级部主任交涉的。

不过十分钟，苏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从容：“行了，改过来了。你的考试位置在五班18号。”

“谢谢苏老师。”姜沫沫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

转身走向楼梯的那一刻，姜沫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摆脱了去食堂考试的命运。

这是她重生后，为自己争取到的第一场胜利，也是改变属于自己的人生的第一步。

月考考场布置的前一天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躁动而压抑的气息。

临近下课，班主任苏哲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手中的笔：“好了，都停一下。明天就要月考了，现在把课桌翻转过去，拉开距离。记住，所有书本都放到讲台上来，不要留在桌肚里。”

随着指令下达，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原本紧凑排列的课桌被一张张拖开，像是被强行拆散的伴侣，孤零零地伫立在教室的各个角落。每个班级后排多出来的课桌，都被整齐的摆到最后排。

这一次月考规模浩大，全年级两个重点班加二十个普通班，上千名学生混合编场。考场安排简单粗暴，全看中考成绩——这是高一入学后的第一次“大洗牌”。

姜沫沫走到贴着自己名字的桌前，桌面上贴着“五班18号”的标签。座位表是按照蛇形分布排列的，这种安排最大程度地杜绝了邻座作弊的可能。她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考场，只需按部就班地坐下，等待审判。

考试当天，秋日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试卷上，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姜沫沫握紧了手中的黑色签字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审题。

笔尖触碰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写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推敲，力求不犯任何低级错误。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度日的少女，而是一个为了改变命运而全力以赴的战士。

上一世的考题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此刻在她笔下流淌的答案，并非依靠重生的“先知”优势，而是这一个月来她挑灯夜读、死磕课本的实打实的成果。

虽然不记得上一世这次月考的具体分数，但那段模糊的记忆里，她的名字总是像钟摆一样，在五班和六班的平均分之间来回晃荡，年级排名死死地被钉在200到300名之间，不上不下，平庸至极。

那是靠着一丝小聪明和运气混日子的结果。

而这一世，她要看看，剥离了懒惰与侥幸，加上这一世的努力与清醒，究竟能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决——是那个混吃等死的“上一世姜沫沫”更强，还是这个咬牙坚持的“这一世姜沫沫”更胜一筹。

铃声响起，姜沫沫落下最后一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九门功课的马拉松，在两天半的高强度轰炸中落下帷幕。连晚自习的静谧也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考场特有的肃杀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考场座次表一经张贴，顾妄便来打探姜沫沫的考试班级。

姜沫沫很快就发现了这个规律：顾妄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只要下课铃一响，无论她是去走廊透气、去洗手间，还是仅仅去饮水机旁接杯水，总能在转角处“偶遇”那个倚着墙、一脸散漫的少年。若是她老实待在座位上不出去，顾妄便会在五班的前后门之间来回巡视，那身影晃得人心烦意乱，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的存在感。

第一天的考试间隙，走廊上挤满了讨论题目的学生。顾妄仗着身高的优势，穿过人群凑到姜沫沫桌边，刚想开口，就被姜沫沫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回你的考场去。”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顾妄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但在姜沫沫坚定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悻悻地转身，拖着步子往隔壁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姜沫沫微微出神。

顾妄的考场在六班，紧邻着五班。这意味着，在入学那场决定命运的中考里，他的分数与姜沫沫咬得很紧，相差不过毫厘。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姜沫沫清晰地记得，上一世的顾妄也是个让老师头疼的“混世魔王”。他不爱学习，上课睡觉下课打闹，可诡异的是，他的成绩却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引力，始终稳稳地吸附在年级两百名到三百名之间——那个姜沫沫曾经死死困守的平庸区间。

在上一世班级的的成绩排名表上，他们的名字总是挨在一起，像是两条平行线，在平庸的泥沼里并排沉沦。

这说明什么？说明顾妄并非没有天赋，他只是把那份足以与命运抗衡的聪明才智，挥霍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如果……如果他能像现在的自己一样，把那点心思哪怕分一半给书本，结局会不会截然不同？

姜沫沫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

这一世，她不想再一个人孤军奋战地爬出泥潭。既然命运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看清了努力的意义，那么，或许她也可以试着拉那个在泥潭边徘徊的少年一把。

毕竟，两个在顶峰相见的人，总比两个在谷底互望的人，要耀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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