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补课

大巴车车缓缓停靠在车站旁，姜沫沫推开车门，双脚刚落地，便觉一阵疲惫涌上全身。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目光落在身旁的顾妄身上——他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另一只胳膊上还挂着自己的背包，手上还拎着姜沫沫从家里拿来的礼品，所有行李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而她两手空空，却比拎着重物还要累得慌。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伸手去接行李，却被顾妄侧身避开：“不用，我拿得动。”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姜沫沫只好收回手，默默跟在他身后。

跟着顾妄走进他家的别墅区，姜沫沫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这里的房子错落有致，每一栋都带着精致的庭院，顾妄家的别墅更是其中最为醒目的一栋，米白色的外墙搭配着落地窗，简约大气，比她家那套小公寓大了不止一倍。刚走进玄关，一阵淡淡的果香便飘了过来，李阿姨已经笑着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沫沫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吧？赶紧喝口水歇歇。”

姜沫沫连忙打招呼：“阿姨好。”李阿姨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客厅的茶几上，早就摆满了洗好的水果，草莓鲜红欲滴，葡萄紫得发亮，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芒果，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李阿姨一边给她递水果，一边笑着说：“我不会做饭，特意请了做饭阿姨上门，一会儿就能开饭了。客房也早就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你一会儿去看看缺什么，跟我说就行。”

姜沫沫跟着李阿姨去看客房，推开门的瞬间，她再次被惊艳到。客房空间宽敞，铺着浅蓝色的床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的。更让她意外的是，客房里竟然还带着独立的卫生间，马桶、洗手台、淋浴间一应俱全，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她想起自己家那间小小的次卧，连个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顾妄家的条件，比她家好了太多。

“喜欢吗？”顾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姜沫沫回过头，看到他正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姜沫沫点了点头，轻声道：“喜欢，谢谢阿姨，也谢谢你。”顾妄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说：“你先歇会儿，我去看看做饭的阿姨准备得怎么样了。”

看着顾妄离开的背影，姜沫沫坐在柔软的床边，心里满是暖意。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说，可顾妄却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这份细致和体贴，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她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连带着心里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在客房柔软的床沿上歇息了片刻，姜沫沫便听到了餐厅里传来的碗筷轻碰声。晚饭安排得比平时早，顾妄的父亲因为临时出差，要好几天后才能回来，今晚便只有他们三个。

饭后没过多久，李阿姨便准时将英语老师请进了屋。晚上的补课正式开始，授课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与学校里按部就班的授课方式不同，这位老师的讲解风格极为精炼，总是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将复杂的语法点拆解得明明白白。

两个小时的光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姜沫沫听得全神贯注，直到老师宣布下课，她仍觉得意犹未尽，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知识点。然而，坐在她旁边“旁听”的顾妄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他单手撑着额头，眉头微蹙，满脸都写着难以掩饰的难受与煎熬，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精神折磨。

补课结束后，李阿姨特意走过来，关切地询问姜沫沫感觉怎么样。她瞥了一眼自家儿子那副仿佛丢了半条命的痛苦表情，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暗叹这高昂的补课费怕是又要打水漂了。谁知姜沫沫却真诚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李阿姨，老师讲得特别好，很多以前我不懂的地方，现在一听就明白了。”听到这话，李阿姨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只觉得这钱花得真值。

“沫沫啊，晚上早点休息，千万别学得太晚。”李阿姨心疼地叮嘱道，“平时在学校里连轴转，本来就没多少休息时间，好不容易放个假，晚上可别再熬夜了，把身体熬坏了可不行。”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李阿姨。”姜沫沫乖巧地应下。

李阿姨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特意叮嘱了一句：

“沫沫，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门反锁，别忘记了。”

“知道了，阿姨。”姜沫沫再次应下，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李慧珍点点头，这才转身上楼，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明天的安排：“明天上午和下午都是补物理，要去老师家里上课，离得不远，走过去就行。明天我和你顾叔叔都不在家，中午顾妄带你出去吃饭，你们自己看着安排。”

“好的，阿姨晚安。”

“晚安。”

楼上，李慧珍站在卧室的窗前，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思却百转千回。

知子莫若母，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是什么德行，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顾妄那小子，平时在东林区野得连影子都抓不住，这次竟然眼巴巴地一路追到南林区，甚至厚着脸皮住进了人家女孩家里。更让她觉得稀奇的是，那个在外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姜沫沫面前竟然变得像个温顺的猫儿，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

这哪里是来玩的，分明是心上有人了，或者说，是把人家女孩看得比什么都重。

李慧珍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她刚才借着闲聊的由头，仔细观察了那女孩一会儿。姜沫沫这孩子，心思单纯，满眼都是书本和学业，对待学习的态度认真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李慧珍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家儿子要是能沾沾这女孩的边，学一学她这份踏实和专注，那可就真是烧高香了。

正因如此，李慧珍在临走前，才特意压低声音，千叮咛万嘱咐姜沫沫晚上睡觉一定要把门反锁。

她太了解自己那个儿子了。顾妄骨子里带着股混不吝的混世魔王劲儿，真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谁知道那小子会不会为了多看人家一眼，干出什么偷溜进房门的荒唐事？

真要是让那小子半夜摸进了女孩的卧室，哪怕什么都没做，这传出去也是毁了人家清清白白的好名声。

“这臭小子……”李慧珍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又欣慰的笑意，转身上床歇息去了。

客厅的灯熄灭了，四周安静下来。姜沫沫坐书桌前出神。

其实她心里明白，顾叔叔常年在外忙生意，李阿姨也有自己的事业要操持，两个人聚少离多，对顾妄的陪伴更是少之又少。顾妄在学校里那些肆无忌惮的闯祸，那些让老师头疼的叛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少年笨拙又执拗的求关爱罢了。

他用最扎人的方式，试图在父母忙碌的背影里，换取哪怕一秒钟的注视。

可越是这样，姜沫沫就越觉得心疼。

她想起白天顾妄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她写作业的样子。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竖起刺的少年，在她面前却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所有的锋芒，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沫沫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回房。

走到门口时，她果然按照李慧珍的叮嘱，把门反锁了。

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顾妄那张看似漫不经心的脸。

明天又要和他单独出去吃饭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

姜沫沫闭上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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