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带天窗的阁楼与膏药

第12章：带天窗的阁楼与膏药

天刚亮，巷子里还是灰蓝色的。阮钰站在阁楼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冲出来。

她没皱眉，抬脚走进去，把包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陆烬正往上走，肩上扛着她的画架。那画架是铁的，很重。他走得很稳，但到最后一阶时，右手突然抖了一下，手指紧紧扣住画架，指节发白。

阮钰马上上前，双手托住画架下面：“我来。”

他没推辞，直接松手。两人一起把画架放到墙角。阮钰抬头看他，他额头有汗，脸绷着，右手垂下来，没再动。

“老毛病。”他说，声音有点哑。

她没说话，蹲下打开背包，从夹层拿出一瓶水递给他。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半，喉咙动了动，把瓶子还给她。她接过，放进自己包里。

这屋子不大，屋顶是斜的，北边墙上有个天窗，玻璃脏了，光透进来是黄的。里面有一张床，一张矮桌，两个纸箱靠墙堆着。她先去擦天窗，抹布擦了几下，外面天空露出一点青色。

陆烬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在等她说做什么。

“你去睡会儿吧。”她说，“剩下的我来。”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隔壁小屋。门没关紧，留了条缝。

阮钰开始收拾东西。原来的主人已经走了，衣服都扔了，只剩一些零碎在床底和柜子里。她跪在地上翻找，手指碰到一块翘起来的木板。她用指甲抠了抠，木板松了，下面有空隙。

她把木板掀开，灰尘扬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她用手扇了扇，伸手进去，摸出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张借条，纸很旧，字看不清了，写着“今借到李德海人民币五千元整”，签名是“阮建国”。字歪歪扭扭，不像平时写的，像是硬写出来的。

她皱了皱眉，把借条放在一边。

下面还有东西。她继续掏，摸到一张折过的纸，边角都磨破了。她拿出来，打开。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认罪遗书》。

她盯着这三个字，手停住了。

纸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下去。

“我阮建国，认罪伏法，挪用鑫盛地产公款三百万，以死谢罪。这事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别人无关。希望公司念在过去的情分上，照顾好我老婆和女儿。阮建国绝笔。”

字是蓝黑色墨水写的，写得很用力，有些地方墨都晕开了。最后的“绝笔”两个字特别重，几乎要把纸划破。

阮钰坐在地上，背挺得直直的。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慢慢把纸折好，放回原处，再把木板盖回去，用手压了压，看不出痕迹。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窗边，拉开天窗的插销，往上推。木框卡住了，她用肩膀顶了一下，终于打开了。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低头看楼下。一只猫蹲在对面墙上，尾巴卷着，耳朵动了动。远处传来炸油条的声音，有人在叫卖。

她转身，把剩下的纸箱一个个打开，倒空，叠好靠墙放。动作很快，不拖拉。然后她洗了抹布，擦桌子，扫地。桶里的水换了三次，才干净。

太阳升起来了，照进屋子，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她站在光里，影子很长。

陆烬没出来。她也没去看他。

中午前，她把能扔的都扔了，不能扔的整理好。最后只剩一个药盒，是她随身带的，里面有止痛片、创可贴，还有一张贴膏药。她打开盒子，拿出那张贴膏药，捏在手里站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走到他房门口。

门缝还是开着的。她探头看了一眼。他侧躺着，背对着门，呼吸平稳，睡着了。他的右手搭在床边，手腕上有一道疤，颜色比周围深。

她走进去，脚步很轻。走到床边，蹲下，慢慢掀起枕头一角，把膏药塞进去，再轻轻压好。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她退后两步，看了他后脑勺一眼，转身离开。关门时，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才轻轻拧动。

下午她去买了一个灯泡、几个挂钩，还有几块布，回来钉在天窗下当帘子。忙完天快黑了。她烧了水，泡了面，坐在矮桌前吃。

陆烬出来了，头发乱，眼睛下面有黑影。他没说话，自己盛了碗面，坐到她对面。

两人吃完，谁也没说话。

她收拾碗筷，他拿抹布擦桌子。她去洗碗时，听见他在后面问：“床板怎么了？”

她手顿了一下，水龙头哗哗响。

“松了。”她说，“我撬开看了看，木头有点烂，垫了块纸板。”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把碗放好，擦干手，说：“我去趟便利店。”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巷口发黄。她买了牙膏、毛巾，还有一包烟——她知道他不常抽，但他有时候会点一支，不吸，就夹在手里。

回来时他已经进屋了。她把东西放好，烟放在桌上。他看了那包烟一眼，没动。

她刷了牙，换了睡衣，躺下。屋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车声和谁家电视的声音。她闭着眼，没睡着。

过了很久，她听见隔壁有动静。是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压低的咳嗽。她没动。

又过了很久，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窗透进一点月光，照在墙角的画架上。她想起那封遗书，想起“挪用公款三百万”这几个字，想起原来的人从来没提过她爸的事，也想起她第一次见陆烬时，他看她的眼神有过一瞬间的不一样。

她没坐起来，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倒计时还在：71天14小时23分。

她没删。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翻身朝墙，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醒了，没马上起来。睁着眼，看光斑在墙上慢慢移动。

陆烬的门开了。他走出来，穿着工装裤和旧T恤，头发湿，像是刚洗过。他看了她一眼：“走了？”

“嗯。”

他拿起背包，开门出去。脚步声下了楼，越来越远。

她坐起来，摸了摸枕头下的手机，然后下床，走到他房间门口。门没关，她站在外面往里看。

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她目光落在枕头边，那里有一点银色反光，是膏药的一角露了出来。

她收回眼神，转身去洗漱。

水龙头打开，水流进盆里。她捧水洗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但眼神很稳。

她擦干脸，走出阁楼，锁上门。

巷子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早点摊冒着热气，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天窗。

阳光正好照在玻璃上，亮得刺眼。

她没再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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