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秦叔的旱烟与深吸一口

第13章：秦叔的旱烟与深吸一口

阮钰锁上门，走下台阶。阳光照在铁门上，晃得她眼睛疼，她抬手挡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巷子里很热闹，早点摊的油锅响个不停，几个孩子背着书包从她身边跑过，踩出水坑里的泥点。

她走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窗。玻璃比之前干净了，能看见屋里的墙。她的目光扫到巷口的小卖部，停住了。

秦叔站在台阶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旱烟，烟头是红的。他没看别的地方，眼睛盯着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陆烬的背影。那人穿着旧工装裤，背包搭在肩上，正往主路走去。

秦叔吸了一口烟。

烟从鼻子里慢慢出来，遮住半张脸。他眉头皱着，嘴紧紧闭着，整个人很安静。这不像平时那个只会收钱、不说话的老秦叔。他站得很直，手背上的筋鼓起来，像握着刀一样。

阮钰停下脚步。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缩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想起昨晚床板下的那张纸——《认罪遗书》。三个字很清楚。“挪用鑫盛地产公款三百万”。

鑫盛地产。

她记得这个名字。前天晚上她在论坛上看维权帖时见过。照片里有个人站在人群后面，穿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但身形很熟。那是陆烬。

原来他早就来了。不是为了躲债，也不是偶然路过。

他是冲这件事来的。

她的父亲阮建国，死在那份“认罪书”下面。没有尸检报告，没有开庭审判，只有一张纸，一笔账，一个被定罪的名字。

可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是现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画画留下的痕迹，虎口那道疤有点发烫。她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她不知道过去的事，也没经历过那些痛苦。但她找到了那封信，看到了那笔钱，住进了这个藏着秘密的阁楼。

这不是巧合。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呼吸一紧，心跳加快。

秦叔知道些什么。

他刚才的眼神不是随便看看，是确认，是观察，像是等了十年终于看到某个人回来。他在看陆烬的背影，就像在看十年前那个雨夜走出工地的人。

而她自己呢？

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额角的一点擦伤。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不小心穿过来的倒霉人。她是被人拉进来的。

有人用命设了个局，把她从另一个世界拽过来，放进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塞进这间破旧的阁楼，让她亲手掀开那块松动的地板，看见那封遗书。

目的只有一个——翻案。

她喉咙动了动，没出声。脸上也没表情，眼神却沉了下来，像石头掉进井底。

陆烬已经拐弯不见了。秦叔还站着，烟快烧完了，火光靠近手指。他没掐灭，直到烫了才慢慢把烟头按在台阶上。

啪。

火星散开。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这边，和阮钰对上了眼。

那一瞬间，谁都没动。

秦叔没有躲开视线，也没有试探。他的眼里有种沉重的东西，像是后悔，又像是放下了什么。他看了她两秒，转身掀开门帘进了店。

门晃了几下，静下来。

阮钰还是站着。

她没有追上去问话，也没进店。她知道现在问也没用。秦叔不会说真话，说了也不一定可信。她缺的是证据，是线索，是一条能把所有事连起来的线。

但现在，线头有了。

她低头看手，慢慢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让她清醒。

她转身朝早点摊走去。脚步平稳，节奏没变。路过油锅时，老板抬头问：“老样子？”

“嗯。”她说，“加个蛋。”

她在小桌旁坐下，塑料凳吱呀响了一声。老板打蛋进锅，油星溅到围裙上。她看着对面墙上贴的电费单，字迹模糊，日期被水泡过。

她脑子里开始整理时间。

陆烬来城中村的时间，比她早七天。他来之前，没人提过鑫盛地产。原主的记忆很乱，全是欠债、吵架、喝酒、哭喊，根本没有关于父亲的事。原主死后，信息全断了，像被人故意抹掉。但秦叔记得。他还记得阮建国的脸，记得那个雨夜发生的种种，记得那些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

她捏了捏筷子，指节发白。一股闷气从胃里上来，不是怕，是憋屈。她被人当棋子用了十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她回来了，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把那些被撕掉的真相，一页页补回来。

蛋煎好了，老板翻了个面，金黄金黄的。他装进盒子递给她。

“给。”

她接过，放在桌上，没动。

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洒水车慢慢开过主路，音乐断断续续。巷子里还是那样吵，卖菜的大妈叫着，两个男人蹲在墙根抽烟。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她知道，变了。

她拿起筷子，挑开蛋皮，里面是流心的，热气冒出来，熏得眼角有点湿。她低头吃了一口，没放盐，有点涩，但她咽下去了。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盒子压扁，扔进垃圾桶。起身时，左手碰了下口袋——手机在。录音笔也在。她没带画具出门，但心里已经开始想怎么画。

不是画人，也不是画风景。

她要画的是时间。

是十年前那个雨夜，是谁进了办公室，是谁签了字，是谁交出了账本，又是谁，把阮建国一个人留在了楼顶。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小卖部。门帘垂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动静。

她没再停留，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走到路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阁楼的天窗亮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下阳光，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有家文具店，她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织毛衣。

“有素描本吗？”她问。

“第三排架子，蓝皮的。”

她走过去，抽出一本，翻了翻纸，又拿了两支炭笔、一块橡皮。走到柜台付款。

老太太扫码收钱，抬头看了她一眼：“新住进来的？”

“嗯。”

“画画能挣钱？”

“挣不了多少。”她说，“但总得有人画。”

老人没说话，低头找零钱。

她接过硬币，转身出门。

街上人多了，公交车挤满了人。她抱着本子走在人群中，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她没躲，也没回头。

她只想快点回到阁楼。

回到那间藏着秘密的房子，打开灯，铺开纸，把脑子里的画面，一笔一笔画下来。

哪怕流鼻血，哪怕头痛。

她不怕。

她怕的是什么都不做，看着真相被埋进土里，连名字都烂掉。

她加快脚步。

钥匙插进锁孔时，手稳稳的，一点没抖。

门开了。

屋里安静，阳光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飘。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

然后走向桌子，放下本子，翻开封面。

第一行字，她写得很慢：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七日，鑫盛地产项目资金异常流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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