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全国青美赛与留守儿童

第21章：全国青美赛与留守儿童

巷子口的风很大，吹得灰到处飞。阮钰站在主街拐角，低头画画。她正在画一个孩子的侧脸。画到一半时，风把她的速写本掀开了，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纸——全国青年美术大赛的征稿启事。纸上用红笔圈了一行字：“现实主义题材优先”。

她没抬头，只是把本子往怀里压了压，继续画。线条越来越清楚，孩子的眉眼也慢慢出来了。不是笑，也不是哭，就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谁来了。

石头停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照片边都磨破了。他不说话，只把手伸出来，把照片递给她。

阮钰停下笔，接过照片。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出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蓝裙子，站在校门口的树下。阳光照过来，裙角有一点点飘起来。

“你能……画我妈妈吗？”他的声音很小，“那天她说要来接我放学，可后来车来了，她没上。”

阮钰看着他。男孩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照片的一角，指节发白。

她合上本子，转身就往楼上走。“上来。”

石头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阁楼的门一推开就发出吱呀声。屋里有点暗，天窗上有灰，桌上放着几张草图，都是城中村的人：卖菜的老奶奶、修鞋的男人、蹲在墙边抽烟的少年。她拨开一堆铅笔，拿出一张新纸铺好，拿起削好的笔。

“坐那儿。”她指着窗边的小凳子。

石头坐下，抱住膝盖。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妈裙子有花边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在领口，白色的小花。”

“你那天背的是红色书包？带铁扣的那种？”

他猛地抬头，眼里亮了一下。

她低头开始画。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不再多问，但每画一笔都会看他的反应。他抿嘴的时候，她就画嘴角的样子；他眨眼的时候，她就加重眼神的部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阁楼里只有铅笔的声音。她喝了半杯水，手有点酸，但没有停下。

画到头发时，她停了一下。“她扎辫子吗？左边那缕头发，是不是总翘起来？”

石头喉咙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她立刻补上那一缕翘起的头发，最后用橡皮擦出一点高光。然后放下笔。

眼前突然黑了一下。她扶住桌子，太阳穴跳得很厉害，额头出了汗。她闭眼三秒，再睁开，画还是原来的画。

石头已经扑到桌前，双手按在画上，头低下去，肩膀微微抖。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姐姐……谢谢你。”

她摆摆手，想说没事，可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他抱着画不肯松手。她也不催，自己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脑袋还在胀，像有根线在里面拉。

天黑了，楼下传来收摊的声音。她睁开眼，看见石头还坐在那里，把画贴在胸口，像是怕它丢了。

“回家睡觉。”她说。

他摇头。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他犹豫了一下，把画递过来一点点，又抓住她的手腕：“别收走……我明天还要看。”

她抽回手，拿过画，放进帆布袋，又从袋子里拿出来，塞进他怀里。“拿去。”

他愣住了，然后紧紧抱住。

她把他拉起来，推着他往门口走。到了楼梯口，他不动。她只好弯腰，一手托肩，一手抱腿，把他抱起来。孩子很轻，骨头硌人，衣服上有油烟味。

隔壁房门开着，奶奶在床上打呼噜。她把石头放在床边，掀开被子。他躺下，立刻翻身，把画塞进枕头下面，一只手死死压着。

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灯泡昏黄，他眉头松了，嘴角有一点点翘。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阁楼。

灯亮着，画稿还在桌上。她盯着那张母亲的画像，拿起炭笔想改眼角的阴影。笔刚碰到纸，太阳穴又跳起来。她咬牙，把线画完，扔下笔。

水杯空了。她没去倒水，坐在椅子上翻别的草图。有一张是老楼的阳台，挂着小孩的衣服，在风里晃。她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下午那个孩子——他也住那里？

她站起来，走到天窗边看外面。月亮被云遮住，只有一点光。

楼下安静了。远处工地传来塔吊转动的声音，金属摩擦，单调又冷。

这时，城中村外的围挡里，一盏探照灯扫过钢筋堆。陆烬穿着脏工装，袖子破了，脸上有灰。他刚搬完一捆砖，就被包工头拦住。

“你这速度，干一天不如别人半天。”包工头晃着手里的单子，“明天别来了。”

陆烬没动，看着他手里的验收单。纸角露出几个字：“鑫盛建材采购”。

“我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他说。

“力气？你这是浪费材料！”包工头把单子拍在他胸口，“看看你踩坏的安全帽，赔钱还是走人？”

陆烬低头看脚边裂开的塑料帽，慢慢捡起来。“我赔。”

“赔？你一天工钱都不够！扣两天工资，明早补工再来。”

陆烬抬头，眼神没变：“我不认这个罚。”

“不认？”包工头冷笑，“那你滚。”

两人站着对视。旁边工人停下来看热闹。陆烬像块石头一样不动。最后他把安全帽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走出二十米，他蹲下系鞋带。围挡缝隙透出灯光，照在他手机屏幕上。他对着货车后厢拍照，快门无声。一张、两张——验收单特写，编号清晰，材质栏写着“Q235”，但钢印模糊。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朝城中村方向走。

阮钰还在灯下改画。她把母亲的手重新画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对。太软了，不像能骑车来接孩子的女人。

她揉着太阳穴，心想是不是该加点茧？或者指甲缝里的泥？

楼下传来脚步声，稳而重。她没抬头。

门开了，陆烬进来，带来一阵凉气。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袖口露出绷带。她看了一眼，没问。

“今天工地上，进了批钢筋。”他坐下，声音低，“标签和单据对不上。”

她停下笔。“怎么不对？”

“标的是普通钢，看截面像是回收料重拉的。”他掏出手机递过去，“拍了张单子。”

她接过，放大看。数字编号连着“鑫盛”两个字。

她看了五秒，突然问：“你为什么去那儿？”

“顺路。”他说。

她不信，但没说破。把手机还给他，揉了揉眼睛。“我画了个孩子的妈。”

他点头，起身去倒水。回来时看到桌上的画，目光停了一下。

“画得像？”她问。

“像。”他喝了一口水，“比照片活。”

她没笑，把画翻过去，背面朝上。“明天还得改。”

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白，眼下发青。“画太久伤神。”

“我知道。”她说，“可他抱着画睡觉，像抱着一口气。”

两人没再说话。外面风大了，铁皮棚哐当作响。

半夜，阮钰醒了一次。灯还亮着。她迷糊着想去关，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脑子里全是那件蓝裙子，还有石头压在枕头下的手。

她坐起来，重新拿起笔。

楼下，陆烬躺在折叠床上，睁着眼。手机黑着，但他记得那张验收单的每一个字。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手摸到枕下藏着的另一张纸——拆迁户名单复印件，最上面一行写着“阮建国”，已经被红笔圈了起来。

阮钰不知道这张纸的存在。

她只知道，天快亮时，她终于把母亲的手改好了——虎口有茧，手腕有力，像是经常提东西的样子。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眼。

太阳穴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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