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城中村面孔与晋级

第23章：城中村面孔与晋级

清晨的光从天窗斜劈下来，照在桌角那箱刚封好的快递上。阮钰的手还按在胶带上，指节发白。她盯着箱子看了三秒，忽然转身翻出草图本，哗啦啦地往后翻。纸页发出脆响，停在第七张——晾衣绳横穿巷口，三件旧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记得这个细节。

可刚才下笔时，脑子里是空的。

她靠肌肉记忆画了上去，现在要确认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草图上铅笔标注：“铁丝两端钉入砖缝，距地两米一。”和她画的一模一样。

她合上本子，把箱子拎起来，胳膊一沉。七幅画全在里面，一张不少。她没再看第二眼，拉开门走出去。

楼下早点摊冒着白气，她买了两个馒头，一个塞进包里，另一个掰开，干啃。凉的，噎人。她站在巷口路灯下吃，腮帮子机械地动，眼角慢慢渗出点湿意。不是疼，也不是累，就是突然撑不住了。

陆烬回来时看见她这样。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从饭盒夹层取出一小罐白糖，舀了一勺放进她面前的空碗，倒半杯热水搅匀，推过去。然后把自己那块窝头掰开，夹进一块咸菜，递给她。

她接过，蘸了糖水，咽下去第一口。

两人没讲话。阳光移到桌面，糖粒在碗底缓缓化开，像细沙沉底。

中午前她去了网吧。机器老旧，屏幕泛黄。她登录账号，查全国青年美术大赛初审名单。页面刷新三次才出来，她手指悬在鼠标上，等那一行字跳出来。

“阮钰，《城中村面孔》系列，晋级复赛。”

她盯着那行字，没动。又刷新一次。还在。

截图保存，退出账号。她没笑，也没松口气，反而坐得更直了些。顺手搜林薇薇的名字，结果立刻弹出——“林薇薇，《城市之光》系列，晋级”。

配图是几张构图工整的城市夜景，色调明亮，玻璃幕墙反射着晚霞，街道干净得没有行人。

她看着屏幕，良久，低声说：“她画的是人想看见的世界，我画的是人不敢看的世界。”

说完站起身，关机走人。

复赛当天在市文化中心二楼展厅。八点进场，九点开考，主题是“当下”。参赛者自带画具，现场作画，限时五小时。

阮钰七点半就到了。她选了个靠柱子的位置，背对人流，铺开画板，调色盘摆好，水桶放在左脚边。她检查了一遍工具，把备用矿泉水瓶从包里拿出来，拧紧盖子，塞进外袋。

九点整，监考老师宣布开始。

她低头调色，炭笔起稿。画面是一个蹲在拆迁墙角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照片边缘已经磨毛。这是她在城中村见过的真实一幕。

画到一半，旁边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端着水桶走过，经过她身边时忽然踉跄一下，整桶水泼向她的画板。

污水溅上纸面，边缘迅速晕开。

周围人抬头看过来。

那人站稳，脸色发白：“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站稳——”

话没说完，另一名选手冷声插嘴：“你眼睛长哪儿了？没看见人家桶放得规规矩矩？”

黑T恤结巴：“真不是故意的……”

阮钰没抬头。

她直接抽出包里的备用矿泉水瓶，拧开，倒出少量水清洗调色盘，避免颜料变质。动作利落，没溅出一滴。

然后低头继续画。

笔触稳定，连呼吸都没乱。

换笔时，她淡淡道：“我不用第二次打水。”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助手站在原地，脸涨成猪肝色，说不出话。远处林薇薇坐在评委席旁侧位，正低头整理画笔，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钰的画逐渐成型：老妇人的皱纹里藏着尘土，手指关节变形，但眼神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孩子。背景是半塌的墙，露出断裂的电线，像枯藤。

十一点四十分，她收笔。

最后一道高光用橡皮擦出，干净利落。她放下工具，开始收拾画具。水桶倒掉，调色盘擦净，画板用硬纸板夹好，绑上绳子。

她把空矿泉水瓶折扁，塞进口袋。

十二点整，交卷截止。工作人员收走作品，贴编号，运往评审室。

她背着包走出考场大楼，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一下，走到台阶前停下。

这里能看见街对面的包子铺，蒸笼掀开，肉馅香味飘过来。她站着没动，背包带子勒在肩上，右手虎口隐隐发酸。她没揉，只是站着。

台阶上有几个刚出来的选手聚在一起议论。

“刚才那个泼水的事，你也看见了吧？”

“肯定是冲着她去的，位置都卡好了。”

“她反应太快了，瓶子都不用现找。”

“你知道她是谁吗？听说之前在夜市画速写，一张十块钱。”

“难怪画得那么土。”

阮钰听见了，没回头。

她只是把左手伸进裤兜，摸了摸那张初审晋级通知单的打印件。纸边有点皱，但她一直带着。

她站的位置正好是台阶第三级，背后是文化中心灰白色的墙，面前是来往的人流。她看着街对面，等一个人。

风从街口吹过来，掀起她袖口的一道旧痕——那是烫粥留下的疤，深浅不一，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她没拉下袖子。

远处一辆自行车拐过路口，车轮压过井盖，发出哐当一声。骑车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肩膀宽，骑得不快，但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没招手，也没喊。

只是站着，背包带子还勒在肩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下口袋里的空瓶。

男人把车停在路边，朝台阶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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