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画廊合约与分成比例

第28章：画廊合约与分成比例

画廊经理跑过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纸，风把它吹得哗啦响。阮钰站在路口，还没说话，对方就笑着递上合同：“阮老师，恭喜得奖！我们‘艺境’是本地唯一专门帮新人画家的画廊，您这题材很接地气，特别适合我们。”

陆烬没动，还是站在她外侧半步的地方，眼睛看着经理身后橱窗里的一幅画，像在看工地验收单一样。

阮钰接过合同，翻开第一页。签约费八千，代理三年，分成是画廊七成，她三成。

她的手指停在“三成”这两个字上，没抬头。

菜市场大妈的声音又冒出来：“你这画能卖几个钱？”

她合上合同，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通了，她只说一句：“你过来一趟。”

画廊经理脸色变了：“阮老师不信我们有诚意？”

“等人。”她说，把合同捏在手里，手都发白了。

三人进了画廊。展厅不大，墙上挂着几幅颜色很浓的抽象画，角落有个茶桌和一次性纸杯。经理请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笔尖停在补充条款上面：“我们可以加一条宣传承诺，每月至少办两场线下推广——费用由我们出，但要从销售额里扣。”

阮钰盯着他。

“毕竟新人没人认识，我们要花钱做宣传。”经理笑，“您说是吧？”

她没回应。

门铃响了。陆烬走进来，工装袖口沾着灰，裤脚有泥点。他把外套挂在椅背，坐到阮钰旁边，不看合同，也不说话，只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玻璃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嗒、嗒、嗒。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画廊经理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本地画廊代理新锐画家，常规分成是作者七成。”陆烬开口，语气平，像报材料价格，“你们要是想签独家，可以给预付金，但分成不能低于这个数。”

经理愣住：“这……行业不是这样啊。”

“去年市美协青年展五个获奖者，签的都是七三分成。三个在‘尚艺’，两个在‘蓝调’。你不信现在就能打给他们问。”

空气安静了一秒。

经理干笑两声：“可能是我们信息没更新……小本经营，理解一下。”他翻合同，划掉原来的数字，改成“七三”，又在签约费后面加了个零。

一万八。

“这样行了吧？”他勉强笑着递过笔。

阮钰没接。她看着改过的合同，想起昨晚挤颜料时蹭在手上的血，想起评审说“缺乏国际视野”，想起石头低头攥照片的样子。

她终于伸手，在乙方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重，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陆烬站起来，拿上外套。阮钰也站起来，把合同还给经理：“原件我明天来取。今天还有事。”

“哎，好，好。”经理送他们到门口，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他们走出画廊，阳光照在路上。阮钰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闷气松了一些。

“去哪？”陆烬问。

“小学。”她说，“奖金下来了，该买的东西早就列好了。”

他们拐进老巷，路边早点摊还在炸油条。阮钰走进文具店，买了两大袋美术用品：水彩纸、蜡笔、儿童画板、安全剪刀、胶棒。收银员扫码时多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昨天上新闻那个画画的？”

阮钰点头。

“孩子老师说要办绘画比赛，正好用得上。”收银员递过袋子，“祝你发财。”

她拎着东西走到小学门口。铁门开着，操场没人，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跳绳。她绕到教学楼后面的美术室，推开门。

屋里刚刷过墙，颜色是浅绿。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开始整理。蜡笔按颜色排好，画纸整整齐齐放进柜子。她蹲在地上，听见走廊有脚步声，抬头看见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过来，冲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

站起身时，目光扫到墙上。

一张红头通知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关于城中村片区整体拆除的通告》。

落款是区住建局，日期盖着红章。执行时间：从公告发布起三个月内完成搬迁和拆除。

她走近，手指摸过那枚红章。纸面冰凉。

三个月。

她拿出手机，对着通知拍了一张。画面很稳，没有抖。

放下手机，她站在原地看着这间屋子。新刷的墙，干净的地板，角落还放着她上次带来的石膏模型。孩子们画的太阳、房子、小狗贴在墙上，歪歪扭扭，但很真实。

她转身走出去，没锁门。

站在校门口的巷子里，她望着熟悉的修车摊、杂货铺、晾在空中的花被单。老张头在晒太阳，王婶提着菜篮子走过，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玩弹珠。一切都很平常。

可她知道，这些都会消失。

她拿出手机，拨通陆烬的电话。

通了。她没等他说话，直接说：“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办个画展？不是卖我的画，是帮大家筹搬家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场地呢？”他问。

“还没定。”她说，“社区活动中心可能有档期，但我得先问大家愿不愿意参加。有些人连画笔都没碰过。”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地方。”她说，“还要算一笔账——每户平均要多少钱，我们目标筹多少，定价怎么定。”

“行。”他说，“我下班后查。”

她站在巷口，握着手机，风吹起额前的碎发。远处一辆洒水车慢慢开过，音乐叮咚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别走工地那条近路。包工头换了人，新的不认识你。”

“知道了。”他顿了顿，“你先回来吃饭？”

“不了。”她说，“我还想去趟银行，把奖金转出来。”

“嗯。”

电话没挂。她听着听筒里的电流声，像有人陪着。

巷子深处传来狗叫，接着是孩子的笑声。她抬头看天，阳光刺眼，但她没眨眼。

“陆烬。”她突然叫他。

“在。”

“我不是非要救谁。”她说，“我只是不想看着这些东西，被人当成垃圾清走。”

“我知道。”他说。

她把手机贴紧耳朵，望着对面墙上她去年画的涂鸦——一个戴帽子的女孩牵着狗，下面写着“我的家”。

漆有点剥落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站着，直到风把衣角吹起来。

银行在主街另一头。她沿着人行道走，手里的袋子发出塑料摩擦声。路过一家打印店，她停下，推门进去。

“老板，”她说，“我要印五十份传单。”

老板抬头：“印啥？”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草稿。上面写着几行字：

【城市不会忘记的角落】

义卖画展 · 所有作品来自城中村居民

时间待定｜地点待定

所得款项全额用于片区搬迁援助

下面留了她的手机号。

“印五十份。”她说，“明天能取吗？”

“加急的话，今晚八点就行。”

“那就今晚八点。”她扫码付款，转身离开。

走出打印店，她站在路边等公交。手机还在通话中。

“传单印好了。”她说，“标题我想了好几天，就叫这个。”

“行。”他说，“我这边也在联系活动中心。应该没问题。”

她点点头，才想起他看不见。

公交来了。她刷卡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袋子放在腿上，传单草稿露了一角。

她闭了会儿眼。

睁开时，眼神平静，没有难过，也没有生气。只有一种坚定，像水泥浇进地基，不会动摇。

车子启动，开向下一站。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说：“陆烬。”

“在。”

“这次，我不想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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