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渡妄

第一章 血色双瞳，彼岸胎记

暮秋的雨夜，破旧山村的老旧土屋在狂风里摇摇欲坠，噼里啪啦的冷雨砸在糊着报纸的木窗上，屋内微弱的煤油灯火苗不住晃动。

就在这个滂沱的夜晚，我降生在了人世，也带走了我双亲的性命。

接生的老婆婆后来同我说，母亲怀胎十月便怪事不断，夜半总听见窗外有人低声啜泣，院墙之外飘荡着没有影子的黑衣人影。孩子落地的一瞬间，产房里骤然刮起一股刺骨阴风，屋内的煤油尽数熄灭，夫妻俩来不及看上孩子一眼，心口骤然骤停，双双撒手离世。

全村的人都笃定我是不祥的灾星。

襁褓之中的我和寻常孩童截然不同。别人漆黑透亮的双目，我的一双瞳孔是暗沉通透的暗红色，像是沉淀了无数陈年血水，是世间极为罕见的天生双瞳，也就是旁人嘴里的阴阳眼。再看向我的左手手腕，肌肤之上天生镌刻着一枚纹路清晰的血红色彼岸花胎记，花瓣脉络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能顺着皮肉缓缓盛放。

暗红色的瞳仁搭配腕间妖冶的彼岸花纹，第一眼看见我的接生婆吓得手里的襁褓险些摔落在地，连连念叨：“这孩子生来通阴阳，身上带着冥府的印记，往后注定要和各类鬼魅纠缠一辈子。”

父母骤然离世，尚且嗷嗷待哺的我无处安置，最后被深山里隐居的孤寡老道云尘真人收留，带回半山腰的清玄观抚养长大。

老道初见我的那双赤色瞳孔与彼岸花胎记时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拂过我手腕的血色花纹。

“彼岸花引亡魂，赤瞳可看破阴阳虚实，这孩子不是灾煞，是天生的渡灵人。往后漫漫岁月，各路鬼怪会不由自主被她身上的气息吸引，大大小小的恐怖怪事，会从她记事起便接踵而至。”

自蹒跚学步开始，我的世界便分为两层。普通人只能看见山川草木、活人居所，而我的暗红色双瞳能够毫无阻碍直视阴阳两界。

三岁那年，别的孩童在道观门前追逐玩耍，我总能看见身形透明的孤魂蜷缩在老树根部，或是顺着墙角缓缓游走。那些亡魂样貌各异，有的浑身沾满水渍，有的脖颈缠绕着青紫勒痕，它们感知到我身上彼岸花胎记的阴气，总会下意识靠近，试图同我搭话。

起初年幼的我尚且懵懂，并不清楚眼前的人影并非活人，还会伸出小手想要去触碰飘荡的魂魄，每一次都被云尘道长及时拦下。道长给我缝制了一枚古朴桃木坠，常年挂在脖颈，用来暂时削弱赤瞳的吸引力，减少亡魂无休止的窥探。

“你的双眼是上天赐予的阴阳眼，手腕彼岸花是冥花印记，是亡魂天然的引路标识。从你降生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没办法躲开鬼怪怪事。”老道蹲下身，平视我那双暗红眼眸，耐心叮嘱，“桃木只能起到缓冲作用，等到你的年岁慢慢增长，自身气息愈发强盛，无数灵异传闻、陈年诡事都会主动寻上门来。你可以看见常人一辈子都无缘窥见的阴阳百态，往后要么被万千阴物缠身折磨，要么潜心修习道法，靠着这一双赤瞳渡尽世间枉死亡魂。”

懵懂的我似懂非懂，只下意识攥紧手腕处那朵永不消退的血色彼岸花。

四岁进山采摘草药，整条幽深山林里到处游荡着枉死的山魂，它们成群结队尾随在我的身后，低声诉说自己生前的遗憾；五岁去往山下村落赶集，街边破败的老房子里盘踞着盘踞多年的凶煞，隔着层层人群死死盯着我的赤色双瞳。

各式各样的恐怖故事、诡异传闻仿佛与生俱来缠绕在我的人生轨迹之中。旁人躲避唯恐不及的灵异怪事，于我而言只是日常所见。

一同在山下村子玩耍的小伙伴从来看不见游荡的鬼魂，每每我随口说出墙角站着一个衣衫破烂的死人，所有人都会被吓得四散逃窜，再也不敢同我结伴。久而久之，周遭所有人都畏惧我这一双诡异的暗红色瞳孔，将我视作会招惹晦气的怪人。

漫长的童年岁月里，热闹的人群从来不属于我，我的玩伴只有游荡在天地之间的亡魂，耳边日日萦绕着常人听不到的怨灵低语。

第二章 少年行路，怪事接踵而至

一晃数年光阴，我长到十五岁。

脖颈的桃木护身符的压制效果逐年减弱，手腕的彼岸胎记偶尔会在月圆之夜发烫泛红，暗红色的花瓣纹路隐隐发光，以此召唤四面八方的阴灵。我的阴阳眼不再仅仅能够看见普通孤魂，陈年积怨的凶鬼、被坊间各类恐怖传说记载的诡物，全都顺着彼岸花的气息奔赴而来。

曾经隐居的清玄观再也没办法庇护我。云尘道长知道我的宿命注定要入世历练，他将毕生整理的驱邪古籍尽数交付于我，还传授基础的护身道法。

“你的双瞳能够直视鬼魂本源，彼岸花胎记是阴阳两界的信物，这是一场逃不开的宿命。世间流传的恐怖故事大多并非空穴来风，那些故事里的鬼怪、禁地、诡异传说，都会循着你身上的冥花气息找上门。接下来你独自下山游历，一边化解缠身的灵异祸事，一边接纳身为渡灵人的宿命。”

收拾简单行囊辞别养育自己多年的道观，我正式踏入烟火凡尘。

方才走入城镇，第一件怪事便如期而至。当地流传一则老旧恐怖传闻：城西废弃老医院每到深夜，走廊里会回荡病患的哀嚎，枉死的白衣女鬼四处寻觅活人。

普通路人听闻这个故事只当做消遣闲谈，可在我的赤色眼眸之中，那名白衣女鬼早已守在入城的路口，目光牢牢锁定我手腕的彼岸花印记，缓步朝我靠近。

往后行走四方，我不断邂逅各类广为流传的恐怖传说。深山封门古村、午夜班车怪谈、老宅缠魂旧事、荒坟女鬼的执念……别人翻看故事只觉得脊背发凉，而我需要亲身直面故事里的本体。

无数亡魂看见我眼底暗红的瞳孔，便清楚我拥有连通阴阳的能力，纷纷向我倾诉生前无处了结的遗憾。手腕的血色彼岸花像是一道无声的契约，迫使我去化解一桩桩尘封已久的诡案。

途中我也曾问过老道留给我的书信，想要知晓自己与生俱来双瞳和彼岸胎记的由来。

书信里的文字揭开了尘封的真相：上古时期便存在身负赤瞳与彼岸印记的渡灵一族，族人天生引渡亡魂，调和阴阳之间的怨气。我的父母并非单纯意外殒命，是厚重的阴煞之气顺着母体提前浸染胎儿，才造就了我的特殊体质，也让双亲承受不住阴气骤然离世。

世人畏惧鬼怪，而万千鬼怪偏偏奔赴于我。别人避之不及的恐怖传说，是我一路走来亲身书写的经历。

往后的人生旅途，我靠着一双能够看破阴阳的暗红色瞳孔，以腕间血色彼岸花为引，行走在人间与幽冥的夹缝之间，开启独属于我的渡灵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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