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发染墨，蛰伏十八载

当年清玄观的云尘道长目送我入世之前，并没有让我独自闯荡。下山路途崎岖，我途经一处隐于群山夹缝的青石老街，在摆满老旧卦签的算命小摊前遇见了那位白发老者。

老者名号苏伯渊，是一位隐世多年的奇门高人，半生游走各地化解阴煞，阅历无数奇人异相。那日我腕间彼岸花胎记被宽大粗布衣袖半掩，唯独一双暗红色瞳仁毫无遮掩，抬眼望向来往人流时，恰好和他四目相撞。

仅仅对视一瞬，苏伯渊周身松弛的神态骤然紧绷，脚步下意识往后倒退两步，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忌惮。

他活了七十余年，见过狐妖山魅，也偶遇过身负煞气的凶命之人，却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天生赤红色双瞳。再细细感知萦绕在我身上若有若无的幽冥阴气，还有那透过布料隐隐透出的血色花纹，老者瞬间认出我是天生引渡亡魂的渡灵体质。

在坊间古老的传闻里，身负赤瞳与彼岸印记的人，周身会源源不断吸引怨灵鬼魅，靠近之人极易被阴气相扰，沾染灾厄。出于自保的本能，苏伯渊第一念头便是抽身远离，再也不和我产生任何纠葛。

他收拾手边的竹签，转身便打算关上卦摊闭门离去，可余光瞥见尚且年幼单薄的我孤零零伫立街边。方才辞别道观，世上再无能够庇护我的人，小小的身躯被山间晚风裹挟，暗红的眼眸里盛满茫然，周身孤寂落寞的模样，实在让人没法狠心置之不理。

几番内心挣扎过后，老者终究于心不忍，长长的一声叹息回荡在老街。

“罢了，冥冥之中算是一场缘分。你若是无处落脚，往后便跟着我生活吧。”

自此我住进了苏伯渊僻静的小院。彼时我的原生发色并不是乌黑模样，一头发丝生来雪白，从发根到发梢皆是纯净的银白色，搭配暗红色瞳孔，只要随意出门，便会瞬间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还会大幅度吸引游荡的孤魂。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苏伯渊就取出温和的植物染膏，亲手为我满头雪白长发染成寻常的墨黑色。

清水一遍遍冲刷发丝，原本如雪一般的白发被浓郁的黑色尽数遮盖，镜子里的小姑娘模样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紧接着老者取出特制的茶色遮光美瞳，用来掩盖我天生暗红色的瞳孔，看上去和普通人漆黑的眼珠别无二致。

他蹲下身，郑重地抬手抚摸我刚染好的黑发，一字一句反复叮嘱，这番话语伴随了我整整十余年的成长岁月。

“你的赤瞳、白发、手腕彼岸花胎记都是最显眼的幽冥标识。从今往后在外必须常年佩戴美瞳伪装眼眸，不能随意摘下。平日里长袖护住手腕，不要让任何人看见那朵血色彼岸花。”

“十八岁是你的命格分水岭。在此之前，尽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名普普通通的凡人。不要主动凝视鬼怪，不要动用自身渡灵的力量，也不要随意插手各类灵异怪事。我教你寻常的读书识字，也传授粗浅的护身法门，只为帮你压制体内躁动的阴气，安稳熬过蛰伏期。”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牢牢记下老者的嘱咐。

往后十几年的光阴，黑色发丝陪我走过春夏秋冬，茶色美瞳成了贴身必备的物件。平日里走在街上，来往行人只能看见一个眉眼清秀、黑发黑眸的普通少女，再也没有人能一眼察觉到我与生俱来的诡异体质。

可伪装仅仅只能蒙蔽肉眼，没办法从根源隔绝阴阳眼的能力。哪怕眼眸被镜片遮挡，我的视线依旧能够穿透墙壁，看见徘徊在街巷各个角落的亡魂。大大小小的恐怖怪谈依旧源源不断缠绕着我，无数阴灵循着我腕间彼岸花的气息徘徊在小院四周，只是碍于苏伯渊布置的镇宅法阵，没办法贸然靠近我。

每当夜里月圆来临，手腕上的血色彼岸花便会灼热发烫，镜片之下的暗红色瞳孔隐隐泛起微光。我无数次忍不住想要摘下美瞳直面周遭的亡魂，全都被苏伯渊及时制止。

“再忍耐一段时间。十八岁之前贸然展露真身，四面八方蛰伏的凶煞都会蜂拥而至，以你当下的修为根本无法招架。等到你年满十八，命格封印自动松动，便是你褪去伪装，正式承接渡灵宿命的时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在老者的管束与庇护下安稳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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