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北望

短信只有四个字。

“北边风起，速归。”

欧阳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像是要把它刻进掌纹里。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来了。

江州这边的内乱，不过是一场开胃小菜。

叶军在北边遇到的，才是真正能吞噬一切的庞然大物。

他收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江州的夜景依旧璀璨，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仿佛与刚才大厅里的血腥与肃杀是两个世界。

但欧阳云知道，这份平静是他用彪哥的血换来的。

也是他未来要用更多人的血去守护的。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通知下去，全城戒严。”

“所有出入口，给我盯死了。”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到有些颤抖的声音：“是，欧阳先生！”

欧阳云挂断电话，没有再看一眼窗外的繁华。

他转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

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是一片即将被卷入风暴的乌云。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寂。

几个心腹手下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他出来，立刻齐刷刷地低下头。

“欧阳先生。”

欧阳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径直向电梯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沉稳，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镜面般的电梯壁上映出他的身影。

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冰霜。

这不是他。

或者说，这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以前的欧阳云，是叶军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是没有思想的，只需要指向哪里，就砍向哪里。

但现在，他要成为执刀的人。

刀有了思想，也就有了软肋，有了恐惧，有了……人性。

但他不能有。

至少现在不能有。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一楼大厅。

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空气带着一丝夜里的凉意，扑面而来。

大厅里，几百号黑衣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像是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看到欧阳云出来，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不服，只剩下纯粹的敬畏和服从。

欧阳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叶爷在北边，遇到了点麻烦。”

“需要我们过去，帮个场子。”

大厅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要去北边。”

欧阳云缓缓说道，“在我回来之前，江州，交给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心腹头目。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守好这扇门。”

“谁要是敢在我背后捅刀子，或者让外人踏进来一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彪哥的下场，就是榜样。

“是！欧阳先生！”

几百号人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震得大厅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狂热和决绝。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为叶军卖命，而是为眼前这个男人卖命。

一个比叶军更狠，更绝，也更值得信赖的男人。

欧阳云点了点头，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司机看到他出来，立刻下车，恭敬地为他拉开后门。

欧阳云坐进车里，没有多余的废话。

“去码头。”

“是。”

司机关上车门，迅速回到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像是一头沉默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向着江州的码头疾驰而去。

车内，欧阳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纷乱。

叶军在北边到底遇到了什么？

那个能让叶军都发出“速归”信号的敌人，究竟有多强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去。

因为他是看门狗。

狗的职责，就是在主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车子很快到达了码头。

江风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吹拂在脸上，有些刺骨。

码头上，一艘巨大的黑色游轮静静地停泊着，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堡垒。

船身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盏昏黄的信号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那是叶军的船。

也是他欧阳云通往北境，通往战场的船。

车子在舷梯前停下。

欧阳云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江风更大了，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没有丝毫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上舷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响，坚定，决绝。

走到船舱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拦住了他。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欧阳云。

“口令。”

欧阳云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吐出两个字。

“守夜。”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立刻让开了道路，同时微微躬身。

“欧阳先生，叶爷在里面等您。”

欧阳云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船舱内部，装饰得极尽奢华，与外面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欧阳云无心欣赏这些。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书房前。

门是虚掩着的。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旧沉稳。

是叶军。

欧阳云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叶军正坐在书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看到欧阳云进来，叶军抬起头，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来了。”

欧阳云走到书桌前，站定。

“来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叶军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江面，只有远处的灯塔，发出微弱的光。

“北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叶军背对着欧阳云，声音有些低沉，“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吞掉我们。”

欧阳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叶军叫他来，不是为了听他抱怨的。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叶军转过身，看着欧阳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什么事？”

“守住江州。”

叶军走到欧阳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北边这边，我会处理好。”

“但江州是我们的根基，不能乱。”

“我信不过别人，只信得过你。”

欧阳云看着叶军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信任，也充满了托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叶军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轻松。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递给欧阳云。

那是一枚银质的徽章，上面刻着一头咆哮的狼头。

“拿着。”

“这是‘狼首’令。”

“拿着它，北边的人，都会给你面子。”

欧阳云接过徽章，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枚徽章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枚徽章，更是一份责任，一份生死的契约。

“谢谢叶爷。”

叶军摆了摆手，“谢什么，我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去吧。”

“江州，就交给你了。”

欧阳云将徽章收好，对着叶军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叶军的身影隔绝在里面。

他走回甲板，江风依旧凛冽。

他看着远处江州的方向，那片璀璨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知道，那里是他的战场。

也是他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江州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产业，全部收缩。”

“任何人，不得外出。”

“违令者，杀无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是！欧阳先生！”

欧阳云挂断电话，将手机扔进江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然后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里，风起云涌，杀机四伏。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用他的血，他的命，去为叶军，为江州，杀出一条血路。

“来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江风吹散。

“我欧阳云，接着。”

黑色的游轮缓缓启动，发出一声低沉的汽笛声，向着北方的黑暗驶去。

甲板上，欧阳云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是猎人的眼神。

也是死士的眼神。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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