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霸的爹是城卫军副统领

赵天龙没来上学的第三天，他爹来了。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然后是一条深灰色西裤，然后是一件深色夹克，最后是一张国字脸。

赵铁柱。

星澜市城卫军副统领，管着半个城的治安，在这座城市里属于"说话有人听、做事有人帮"的那类人。

他走进校门的时候，门卫室的老头站起来敬了个礼。赵铁柱摆了摆手，没停步，径直往行政楼走。

齐昊尘是在第三节课课间听说的。

"赵天龙他爹来了！"隔壁班一个男生冲进他们教室，满脸兴奋，像看见了活的熊猫。

"谁？赵铁柱？"有人问。

"对！就是那个副统领！开一辆黑色大车来的，车牌号我记住了，星A·88888。"

全班嗡一下炸了锅。

齐昊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地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杯是他妈在超市买的，杯身上印着"天天开心"四个字，但他每天都开心不起来，因为杯盖漏水。

他拧好盖子，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铁柱亲自来学校，说明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大。

一个网络视频，播放量破百万，把星澜一中推上了本地热搜。学校领导脸上挂不住，赵天龙不敢来上学，赵铁柱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他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他是来封口的。

齐昊尘拿出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消息："赵铁柱现在在学校行政楼。你最好抓紧时间。"

周明秒回："收到了。我已经在路上了。"

齐昊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行政楼。那是一栋四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能看见行政楼门口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赵铁柱进去快二十分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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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齐昊尘没去食堂。

他骑车绕到城北，在一家小面馆里吃了一碗阳春面，七块钱，加了个荷包蛋，总共九块。

面馆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看见他来就笑："今天怎么不在学校吃？"

"学校食堂的菜今天有土豆，我对土豆过敏。"

"你上周也说过敏。"

"土豆这东西，每周都过敏。"

大叔哈哈大笑，给他多舀了一勺葱花。

齐昊尘吃完面，坐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看数据。

播放量：2,800,000。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了。除了讨论赵天龙，开始有人爆其他学校、其他区域的类似事件。有人甚至开始扒赵铁柱的背景，列出了他任职副统领五年来的"光辉事迹"——其中包括三次涉嫌暴力执法的投诉，全都"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齐昊尘注意到一条评论：

「赵铁柱以前在城西分局当过队长，那时候就有人举报他打人。后来调到了城卫军，升了副统领，反而更嚣张了。」

发这条评论的人ID叫"正义迟到但不缺席"，注册时间一周前。

齐昊尘点进这个人的主页看了一眼，只发过三条内容，全部是关于赵铁柱的。

他退出来，给周明发消息："有人开始扒赵铁柱了，你自己注意核实。"

周明回："已经在做了。我有个线人说，赵铁柱今天去学校是找校长施压，想让学校出面让平台删帖。"

齐昊尘"嗯"了一声。

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学校走。

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

橱窗里摆着一排笔筒、笔记本、橡皮擦，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小风扇，其中一个是蓝色的，叶片是软硅胶的，按一下会转，不按就停。

他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他妈发工资，给了他五十块零花钱。他把钱塞在书包夹层里，打算攒着买个新的手机壳——现在的壳裂了一道缝，是从旧手机上拆下来的，颜色不匹配，灰不溜秋的。

但他现在改主意了。

他走进文具店，指着那个蓝色小风扇："这个多少钱？"

"十五。"

他掏出钱包，数了十五块递过去。

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笑眯眯地把风扇装进塑料袋："天热了，这个好用，USB充电的。"

"谢谢。"

齐昊尘把风扇挂在车把上，骑回学校。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他坐在教室里，把小风扇放在桌上，对着自己的脸吹。

风很弱，但比没有强。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U盘里的内容。

刘洋给他的那个U盘，他昨晚回家之后听了一遍。

第一段录音，是两分四十七秒。背景是厕所的水声和脚步声，然后是赵天龙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赵铁柱，城卫军副统领。你敢跟我横？"

刘小洋的声音很弱，带着哭腔："我……我没钱了……"

"没钱就滚去借！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五十块，少一分钱你就别来上学了。"

然后是巴掌声。不是一巴掌，是连续的好几巴掌，每一下都伴随着刘小洋的闷哼。

齐昊尘听了两遍，把录音转成了文字，存进手机备忘录。

他打算把这个内容用到下一条视频里。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要先处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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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学校广播响了。

"请高三（七）班齐昊尘同学到行政楼一楼接待室来一下。请高三（七）班齐昊尘同学到行政楼一楼接待室来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齐昊尘把数学课本合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

"齐昊尘，"同桌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可能找我谈期中考试的事。"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的同学趴在窗户上往外面看，指指点点。

齐昊尘目不斜视，走进楼梯口，下楼，往行政楼走。

接待室在行政楼一楼，门是半开着的。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调整呼吸。

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校长，姓孙，五十多岁，头顶反光，平时笑眯眯的，今天脸色不太好。

一个是教导主任，姓方，四十多岁，瘦高个，戴一副金属框眼镜，永远板着脸。

第三个，就是赵铁柱。

赵铁柱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坐姿很正，像在开会。他穿那件深色夹克，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齐昊尘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没说话。

孙校长先开口："齐昊尘同学，这位是城卫军赵副统领。赵副统领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齐昊尘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谁都没退。

赵铁柱先开了口，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像在跟一个下属谈话："你就是齐昊尘？高三（七）班的？"

"是。"

"成绩怎么样？"

"中等。"

"中等。"赵铁柱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赵铁柱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不是真笑，是那种嘴角往上扯一下就停住的"社交笑"。

"网上有个视频，很火。关于我儿子赵天龙的。"他说，"有人告诉我，那个视频的发布者，可能是你们学校的。"

"哦。"齐昊尘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在问你。"赵铁柱的语气依然很平稳，"你有没有在网上发布过什么内容？关于我儿子的，或者其他同学的。"

齐昊尘摇头："没有。我不玩短视频。"

"是吗？"赵铁柱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齐昊尘，"那你认识这个人吗？"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的截图。

画面里是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课本，课本上面压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盖世老顽童"的账号主页。

齐昊尘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没动声色。

"不认识。"他说，"这是谁？"

"盖世老顽童。"赵铁柱说，"网上的那个视频，就是他发的。"

"哦，我看过那个视频。"齐昊尘点点头，"拍得挺好的。"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真的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赵铁柱把手机收回来，放回桌上。

"那你知道这个账号的运营者，可能是你们学校的人吗？"

"不知道。"齐昊尘说，"但我猜应该是。他对学校的情况很了解。"

"了解得太多了。"赵铁柱说，语气忽然冷了一度，"有些事情，不是学生该管的。"

齐昊尘没接话。

孙校长在旁边打圆场："赵副统领，齐昊尘同学是我们班成绩中等的学生，平时比较安静，不太参与这些事情。我想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不巧合，查一查就知道了。"赵铁柱打断他，目光依然锁在齐昊尘脸上，"我认识网信办的人，查一个账号的注册IP和登录设备，不难。"

齐昊尘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依然平静。

"那您查吧。"他说，"如果查出来是我，我认。但如果不是我，希望您也能公开道歉。"

赵铁柱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十七岁的男孩，说话的语气不像个学生。

倒像个跟他平起平坐的人。

"好。"赵铁柱说，"那我查一查。"

齐昊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赵铁柱对孙校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门没关严，漏了半句出来：

"……这个学生，不简单……"

齐昊尘走在走廊里，脚步很稳。

但他的手指在兜里攥紧了那个蓝色小风扇。

硅胶叶片被他捏得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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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齐昊尘没有直接回家。

他骑车去了城东的一家网吧，开了一台机子，登录"盖世老顽童"的后台。

播放量已经涨到了三百五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贴了一张截图——赵铁柱今天来学校的照片，是他进门的时候被人偷拍的。

评论区炸了：

「这不是赵天龙他爹吗？他来学校干嘛？施压删帖？」

「城卫军副统领亲自出马，这阵仗够大的」

「盖世老顽童你快跑啊！这人不好惹！」

「怕什么，正义必胜！」

「楼上天真，赵铁柱这种人，他能让你的正义变成不正义」

齐昊尘扫了一眼，关掉评论区。

他打开私信，找到周明的对话框。

"赵铁柱说要查我的IP和登录设备。"

周明回得很快："他查不到。你用的是网吧的电脑注册的吧？"

"对。"

"那就没问题。网吧的IP是动态的，而且你用的是游客账号，没有实名信息。他就算找到网信办，也只能查到网吧的地址，查不到具体哪台机器。"

齐昊尘松了口气。

"不过，"周明接着说，"他查不到你，不代表他不会用别的办法。你小心点。"

"嗯。"

齐昊尘退出账号，清了浏览记录，关机。

走出网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一辆电动车呼啸而过。

他骑上车，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城西分局旧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栋楼已经废弃了，门口挂着"拆迁"的牌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他想起评论区里那条关于赵铁柱的话——

"赵铁柱以前在城西分局当过队长，那时候就有人举报他打人。"

齐昊尘站在路边看了那栋楼很久。

然后他蹬上车，继续往家骑。

回到家，他妈陈秀兰正在客厅里叠衣服。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学校有事，耽搁了。"

"吃饭没？"

"吃了，在面馆吃的。"

陈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上怎么这么严肃？受委屈了？"

齐昊尘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洗澡睡觉。"

"嗯。"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小同学，网上的事，适可而止。有些人的底线，碰不得。——一个好心人"

齐昊尘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把号码存了下来，备注是"好心人"。

他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今晚那条裂缝像一只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赵铁柱找他谈话，语气平静但暗藏威胁。孙校长和稀泥。方主任全程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是赵铁柱发的，还是别人？

如果是赵铁柱，说明他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但还不够确定，所以先用软的——劝退。

如果不是赵铁柱，那就更麻烦。说明盯着他的人不止一个。

齐昊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纸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他闭上眼，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放学后，他要去一趟刘洋说的那个厕所。

不是去看什么，是去确认一件事——

那个厕所的隔间里，有没有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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