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视频疯传的一夜

视频在一夜之间炸了。

齐昊尘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盖世老顽童"账号的后台消息数已经跳到了五位数。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播放量：387,652。

转发：12,400。

评论：8,900+。

他点开评论区，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

「卧槽这个账号昨天才注册今天就三十万播放？」

「有人把这个视频转给赵天龙看了吗？他脸肿着看视频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哈哈哈哈」

「老顽童你是我们星澜市的嘴替！」

「求更新！求更多爆料！星澜一中还有好多黑幕呢」

「这个BGM配得绝了，讽刺感拉满」

齐昊尘翻到一条长评论，来自一个叫"刘洋要正义"的用户：

"我是星澜职业技术学院大一的学生，去年刚从星澜一中毕业。我必须说，这个视频里提到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赵天龙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弟弟刘小洋，去年还在星澜一中读初三，被赵天龙堵在厕所里要钱，不给就扇巴掌。我弟弟回家脸上五个指印，我妈看见了差点报警。后来我们忍了，因为赵天龙他爹是城卫军的人，我们怕报复。今天看到这个视频，我终于觉得，有人敢站出来了。"

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都是类似的故事。

有说赵天龙在食堂插队的，有说他把别人的午饭倒进垃圾桶的，有说他带着跟班在操场上把人推倒骨折的。

每一条都附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

这些东西以前不是没人知道，是没人敢说。

现在有人开了头，所有人像泄了闸的洪水，哗一下全涌出来了。

齐昊尘关掉评论区，打开私信列表。

一条新私信来自"星澜日报小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你的视频火了。我是星澜日报记者周明，白天给你发过论坛私信。如果你愿意，我们报社可以帮你把这件事做成一个正式报道，用新闻的方式保护你。当然，如果你不想露面，我们可以做匿名采访。方便的话给我回个信。"

齐昊尘想了想，回了四个字："什么形式？"

三分钟后，对方回复："明天中午前给你方案。你先别删视频。"

齐昊尘没承诺什么，锁了屏。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

那条裂缝今晚看起来像一张咧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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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齐昊尘正常去上学。

他骑一辆二手自行车，车链条有点松，骑起来咔哒咔哒响，像在给他打节拍。

路上他特意绕到城北菜市场门口的煎饼摊买了个煎饼，加了蛋，没加肠——省钱。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他笑呵呵的："小齐啊，今天怎么想着加蛋了？"

"昨天晚上睡觉梦见自己发了财。"齐昊尘说。

阿姨乐了："那你多吃点，发了财别忘了我这个煎饼摊。"

"忘不了，您这煎饼是我每天早上的动力。"

他骑车走的时候，听见阿姨在后面喊："骑车慢点！链条要掉了！"

齐昊尘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的气氛明显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校门口就是普通的进出人流，大家各走各的，最多三五成群聊两句。今天不一样——校门口围了一圈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有人在小声议论。

"你看这个视频了吗？"

"看了，赵天龙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盖世老顽童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但这个人太敢说了。"

齐昊尘推着车从人群边上走过去，表情平静得像在逛公园。

他把车锁在车棚里，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

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看见高三（七）班的一个同学正靠在墙边刷手机，看到他走过来，眼神有点奇怪。

"齐昊尘，"那人叫住他，"你看了那个视频没？叫'盖世老顽童'的那个。"

"看了。"齐昊尘说，"怎么了？"

"你就不怕被赵天龙报复？"

齐昊尘停下脚步，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怕？视频里又没提我名字。"

那同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最后挠了挠头："也是……不过赵天龙今天没来上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跟我没关系。"齐昊尘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进教学楼，在楼梯口碰见了王小胖。

王小胖抱着一摞书，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齐昊尘注意到，王小胖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感激，有害怕，还有一点点困惑。

齐昊尘没回头，继续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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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语文，班主任王德发来上的。

王德发走进教室的时候，齐昊尘正在课本底下压着手机，看"盖世老顽童"账号的新数据。

播放量：1,200,000。

一百万。

他关掉手机，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王德发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天不讲新课。我先说两件事。"

全班安静下来。

"第一件事，昨天晚上学校接到不少家长电话，反映有人在网上发布关于我校学生的不实信息。学校对此非常重视，已经联系了平台方要求核实。我希望在座各位，不要在网络上传播未经证实的内容，更不要人身攻击同学。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他说"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整个教室。

齐昊尘感觉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也可能是他多心了。

"第二件事，"王德发翻开点名册，"下周一开始期中考试，语文考到第三单元。都给我好好复习。"

底下一片哀嚎。

王德发等大家叫完，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有人觉得在网上当'正义使者'比考试重要，我也拦不住。"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几个同学转头看向齐昊尘。

齐昊尘低着头，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只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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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的时候，齐昊尘没去操场。

他坐在教室里，手机震了一下。

周明发来了消息："方案想好了。我们以'校园霸凌现象调查'为主题做一个系列报道，你的视频作为线索来源，可以匿名引用。这样既能保护你，又能让事情进入正规媒体的渠道，影响力更大。你考虑一下，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齐昊尘回复："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能暴露我的任何个人信息。第二，报道里不能出现赵天龙的全名，用化名。第三，报道发出去之后，如果有人找我麻烦，你们报社要负责帮我澄清。"

周明回了一个"OK"的表情："前两条没问题。第三条，如果真的有人找你麻烦，你来找我，我帮你搞定。我是记者，最擅长的就是帮人维权。"

齐昊尘想了想，觉得可以。

他正要回复，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个的男生站在门口，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齐昊尘还是认出了他。

刘洋。

星澜一中去年的毕业生，现在在星澜职业技术学院读大一。他弟弟刘小洋，就是昨天评论区里提到的那个被赵天龙在厕所里扇巴掌的男孩。

刘洋走进来，关上门，走到齐昊尘座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你就是盖世老顽童。"他说。

不是疑问句。

齐昊尘把手机锁屏，抬起头看着他。

刘洋摘掉帽子，露出一张瘦长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白上有几根血丝，像很久没睡好。

"你怎么找到我的？"齐昊尘问。

"我弟告诉我的。"

"你弟？他怎么知道？"

"昨天放学，他看见有个跟赵天龙长得差不多的人，在教学楼拐角把赵天龙打了一顿。"刘洋看着齐昊尘的眼睛，"他说那个人穿星澜一中的校服，个头跟你差不多，但没看清脸。我问他那个人去哪儿了，他说拐过墙角就不见了。"

齐昊尘没说话。

"今天早上我刷到你那个视频，"刘洋继续说，"你说话的语气，你选的词，你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调调——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齐昊尘沉默了五秒。

"你想要什么？"他问。

刘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齐昊尘桌上。

"我去年毕业之前，用手机录了一些东西。"他说，"赵天龙在厕所里打我弟的那次，我在隔壁隔间，偷偷录了音。后来我又录了几段，都是他欺负人的时候。一直没敢放出去，因为我怕他爹。"

他顿了顿。

"但现在有人带头了。我想把这些给你。你那个账号，比我适合用这些东西。"

齐昊尘看着U盘，没伸手。

"你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帮你？"

刘洋笑了，笑容很苦："你帮不帮我无所谓。关键是那些东西能让更多人看见真相。你要是愿意用，就拿去。不愿意，我还放在兜里。"

齐昊尘把U盘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录音能证明是赵天龙的声音吗？"

"能。他说话的时候报了自己的名字，骂我弟的时候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赵铁柱'。录得很清楚。"

齐昊尘把U盘揣进兜里。

"谢谢。"他说。

刘洋站起来，重新戴上帽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我弟让我转告你，谢谢你昨天救了他。"

齐昊尘一愣："他看见了？"

"他说他猜的。他说那个人扇巴掌的动作，像是在替他扇。"

刘洋走了。

教室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嗒"一声。

齐昊尘坐在原位上，手在兜里攥着那个U盘，攥得很紧。

窗外，课间操的音乐从操场上传来，是那首每个学校都在用的广播体操伴奏，节奏欢快得让人烦躁。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回不了头了。

不是因为那个视频，也不是因为U盘里的录音。

是因为王小胖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在镜子前看过无数次——

是被人注意到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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