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广告报价五百块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齐昊尘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周明打来的。

“你那个账号，有人想出价投广告了。”

齐昊尘愣了一下，脚步停在了校门正中间。旁边一个骑自行车的学生差点撞上他，骂了一句“走路不看路”，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什么广告？”齐昊尘问。

“一家本地的火锅店，新开的，想让你给他们拍一条推广视频。”周明说，“报价五百块。”

“五百块？”

“嫌少？”周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才几万粉，五百块已经不错了。我认识一个做了两年的本地号，八万粉，一条广告也就八百到一千。你这个号才起步，五百块算是正常行情。”

齐昊尘想了想，说：“接。”

“爽快。”周明说，“我把对方的微信推给你，你自己谈。对了，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

“你说。”

“接广告可以，但内容要把关。”周明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现在这个号的定位是‘曝光黑幕、替人出头’，粉丝关注你是因为你敢说真话。如果你接了广告就开始无脑吹，粉丝会跑光的。”

“我知道。”

“行，那你忙，有情况随时找我。”

周明挂了电话。几秒钟后，齐昊尘的微信弹出一个名片推送——“老重庆火锅-张经理”。

头像是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锅里的红油翻滚着，辣椒和花椒浮在表面，看着就很有食欲。

齐昊尘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写的是“盖世老顽童”。

他走进校门，刚走到教学楼楼下，手机又震了——对方通过了好友申请，几乎同时发来了一条消息。

“您好，是盖世老顽童老师吗？”

齐昊尘看到“老师”两个字，脚步又顿了一下。

他活了十七年，被人叫过“同学”“小伙子”“那个谁”，但从来没有被人叫过“老师”。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初中生被小学生叫“叔叔”——明明知道自己没那么老，但还是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他打字回复：“是我，您说。”

“是这样的，我们店新开业，想请您来拍一条探店视频。不需要太长，一分钟左右就行，拍拍环境、菜品、价格，再说几句推荐的话。报酬五百块，您看方便吗？”

齐昊尘站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五百块。对他来说不算小数目。他爸妈一个月给他的零花钱是两百块，五百块相当于两个半月的零花钱。而且这只是第一条广告，如果效果好，以后还会有第二条、第三条。

但他也知道，这是他的第一条商业化内容，搞砸了，这个号的口碑就毁了。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视频内容我自己拍自己剪，你们不能干预内容。如果我觉得菜品有问题，我会如实说。”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齐昊尘以为对方要拒绝了，正准备补充一句“如果接受不了就算了”，对方的消息弹了出来——

“没问题，我们对自家的菜品有信心。”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您今晚有空吗？晚上店里人比较多，拍出来效果更好。”

齐昊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课程表。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四点十分就放学了，晚自习是七点才开始。中间有三个小时的空档，足够他去拍一条视频了。

“今晚七点，我到店里。”

“好嘞，恭候大驾。”

齐昊尘收起手机，上了楼。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他踩着铃声进了教室。王德发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星澜市优秀教师”的字样，白底红字，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

齐昊尘的目光在那个保温杯上停留了两秒。

王德发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把保温杯往身后挪了挪，然后清了清嗓子：“都坐好，把语文书翻到第三十六页，今天讲《师说》。”

齐昊尘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掏出课本，眼睛看着书页，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王德发。

王德发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讲课的时候频繁走神。讲到“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盯着黑板发了十几秒的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叫。直到前排的一个女生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继续往下讲。

他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不敢直视任何一个学生。平时他最喜欢在提问的时候盯着那些走神的学生看，用目光施加压力。但今天他的目光一直在躲避，要么看着黑板，要么看着课本，要么看着窗外。

而且，他一直没有喝过那个新保温杯里的水。

齐昊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正常人买了一个新杯子，总会忍不住多用几次，试试好不好用。但王德发把那个杯子放在讲台的左上角，整整一节课都没有碰过它，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下课之后，齐昊尘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走。等教室里只剩下他和王德发两个人的时候，他走到讲台前。

“王老师，我想请个假。”

王德发正在收拾教案，听到他的声音，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抬起头。

“请什么假？”

“今晚的晚自习，我想请假，家里有点事。”

“哦，好，好，你请。”王德发连连点头，甚至没有问他家里有什么事，也没有问他要请假条。

齐昊尘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王德发正盯着那个新保温杯发呆，脸色很难看，像是杯子里装的不是茶，而是什么东西让他坐立不安的证据。

下午四点十分，放学铃响。

齐昊尘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出了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老街。”

出租车穿过市中心，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条老旧的商业街口停了下来。齐昊尘下了车，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了那家“老重庆火锅”的招牌。

店面不小，上下两层，门头上挂着一块仿古的木匾，上面写着“老重庆火锅”五个大字，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模仿毛笔字的拙朴感。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狮子的嘴里各叼着一个红色的绣球，看着有点俗气，但也有点喜庆。

齐昊尘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一股浓郁的牛油火锅香味扑面而来。

虽然不是周末，但店里的上座率已经有六七成了。一楼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大部分都坐了人。锅里的红油翻滚着，热气腾腾，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合着牛肉和毛肚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让人食欲大开的气味。

“您好您好，是盖世老顽童老师吧？”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身材微胖，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两只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他一边走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态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是张经理，欢迎欢迎！”

齐昊尘跟他握了握手：“叫我小齐就行，别叫老师了，听着别扭。”

“那怎么行，您是文化人，我们是粗人，叫老师是应该的。”张经理笑着说，“来来来，我先带您转转，看看我们店的环境。”

他领着齐昊尘在一楼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店里的装修走的是复古路线，墙上贴着各种老上海月份牌和黑白照片，挂着大红灯笼，天花板上吊着几盏仿煤油灯的吊灯。角落里的一个架子上摆着几坛泡酒，酒坛子上贴着红纸，写着“枸杞酒”“蛇酒”“杨梅酒”之类的字样。

“我们家的锅底是正宗重庆风味，牛油底料，辣椒用的是贵州的二荆条，花椒用的是四川的大红袍。”张经理一边走一边说，“菜品也都是新鲜的，毛肚是每天从屠宰场直接拉的，鹅肠是冷链空运过来的……”

齐昊尘一边听一边点头，掏出手机拍了几段素材。沸腾的锅底、摆盘精致的毛肚和鹅肠、墙上挂着的老照片、大厅里热闹的用餐氛围。他又录了一段配音，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家店的位置和特色。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拍完了？”张经理有些惊讶，“这么快？”

“嗯，回去剪辑一下，明天发。”齐昊尘说，“到时候我发链接给您。”

“好嘞，辛苦您了。”张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这是说好的报酬。”

齐昊尘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不对，不止五百块。他打开红包瞄了一眼，里面装着十张崭新的红票子。

“多了。”他把红包递回去，“说好的五百。”

“多的算是感谢费。”张经理把红包推回来，笑着说，“您那个账号我关注了，写的东西我都看了，是个干实事的人。以后有机会，咱们长期合作。”

齐昊尘看着张经理那张笑得真诚的圆脸，犹豫了两秒，把红包收进了口袋。

“谢了。”

“客气啥，以后常来吃，给您打折。”

齐昊尘走出火锅店，站在街边等出租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线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街上的行人不多，几家店铺已经关了门，只有火锅店和旁边的一家烧烤摊还在营业。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二十。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打算先回家一趟，把拍好的素材导到电脑上，简单剪一剪。

他刚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机就震了。

是苏晚晴打来的。

“你还在外面？”

“刚拍完一条广告，准备回家了。”

“先别回。”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刚收到一个消息——王德发今晚要约赵天龙见面，在老城区的一家茶楼里。”

齐昊尘的脚步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奶茶店打工的女孩还记得吧？她叫陈瑶，是王德发以前在三中教过的学生。”苏晚晴说，“王德发今天下午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赵天龙的微信号。陈瑶觉得奇怪，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

“王德发没有赵天龙的微信？”

“按理说应该有，毕竟他是班主任，赵天龙是他班上的学生。”苏晚晴说，“但王德发绕过了班级群，单独找人要赵天龙的微信号，说明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在联系赵天龙。”

齐昊尘的脑子转得飞快。

王德发要约赵天龙私下见面，说明他有求于赵天龙，或者有什么把柄被赵天龙捏着，想私下解决。结合今天早上王德发那个反常的状态和新保温杯的细节，齐昊尘几乎可以肯定——王德发遇到了什么麻烦，而这个麻烦跟赵天龙有关。

“茶楼在哪？”他问。

“老城区，建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一家叫‘清心茶楼’的地方。”苏晚晴说，“我已经到附近了，你过来吧，我们一起听听他们说什么。”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

齐昊尘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老城区建设路，清心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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