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德发的受贿录音

老城区的夜晚比新城安静得多。

这条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剩几家烧烤摊和便利店还亮着灯。茶楼位于街角，门面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有一半不亮了，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缺了牙的笑脸。

齐昊尘走到苏晚晴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茶楼二楼。

王德发和赵天龙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王德发面前摆着一壶茶，但他一口没喝，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茶杯，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缓解紧张。赵天龙则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时不时喝一口，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

“他们谈多久了？”齐昊尘问。

“我刚到十分钟，他们比我早到。”苏晚晴说，“我过来的时候，王德发已经坐在那儿了。赵天龙是五分钟前才到的。”

“听到什么了吗？”

“距离太远，听不清。”苏晚晴举起手里的定向拾音器，对准二楼窗口，“这个玩意儿的效果取决于距离和角度。三十米以内效果最好，超过三十米就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碎片。”

齐昊尘估算了一下他们当前位置到二楼窗口的距离——大约二十五米，在有效范围内。

“试试。”

苏晚晴按下开关，把拾音器的收音端对准窗口，戴上单边耳机听了几秒钟，然后摘下耳机，递给齐昊尘。

“你自己听。”

齐昊尘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有街上的车声、远处烧烤摊的吆喝声、还有电流的沙沙声。但在这些杂音之上，他能清晰地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王老师，你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这是赵天龙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耐烦。

“天龙啊，老师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个事。”王德发的声音明显比赵天龙紧张得多，语速很快，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那个……上次你说的事，老师考虑了一下，觉得……”

“觉得怎么样？”

“觉得……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齐昊尘看到二楼的赵天龙放下可乐瓶，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对面的王德发。

“商量？”赵天龙的声音冷了下来，“王老师，你跟我商量什么？你收了我爸那么多钱，帮我办点事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老师不是那个意思……”王德发的声音更慌了，“老师的意思是，一个月五千块，实在是有点多，老师工资不高，你看能不能减到三千……”

“五千，一分不能少。”赵天龙打断了他，“你要是不乐意，那我回去跟我爸说一声，让他直接把你的‘封口费’停了。不过停了之后，你以前收的那些钱，我爸会不会找人算账，我就不敢保证了。”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封口费。

赵铁柱每个月给王德发五千块的封口费，让王德发在学校里帮赵天龙遮掩各种劣迹。而现在，赵天龙反过来用这件事威胁王德发，每个月再多要五千块——也就是说，王德发每个月要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五千块，倒贴给赵天龙。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王德发会给赵天龙送钱——他不是自愿的，是被勒索的。

但问题是，王德发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条件？他完全可以拒绝，然后去找赵铁柱告状。赵铁柱虽然护短，但也不至于纵容儿子勒索自己的老师吧？

除非——王德发有更大的把柄在赵铁柱手里。

齐昊尘继续听下去。

“天龙，老师求你了，老师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王德发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你想想，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六千多块，给你五千，老师自己怎么活？”

“那是你自己的事。”赵天龙的声音毫无波澜，“你当初收我爸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老师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赵天龙冷笑了一声，“王老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十年前在三中干的事，我爸可是一清二楚。要不是我爸帮你压着，你早就进去吃牢饭了。”

齐昊尘的心猛地一跳。

十年前在三中干的事——苏晚晴说的那件事，王德发收受贿赂帮学生篡改中考成绩。赵铁柱知道这件事，并且一直用它来要挟王德发。

“行了，别废话了。”赵天龙站起来，“五千块，月底之前打到我的卡上。不然的话，你那些破事儿，我就让我爸全抖出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王德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在椅背上，脸色灰白。

齐昊尘摘下耳机，递给苏晚晴。

“够了吗？”苏晚晴问。

“够了。”齐昊尘说，“这段录音，足够让王德发滚出星澜一中了。”

“不只是王德发。”苏晚晴说，“你没听到吗？赵天龙提到了他爸——赵铁柱每个月给王德发五千块封口费。这说明赵铁柱也牵涉其中。”

“我知道。”齐昊尘说，“但赵铁柱不是王德发，他没那么容易扳倒。我们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你打算先动王德发？”

“对。”齐昊尘说，“先砍掉赵铁柱在学校里的这条线，让他少一只眼睛。然后再慢慢收拾他。”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有道理。”

茶楼门口，赵天龙走了出来。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朝着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齐昊尘看着那辆车的车牌号，默默记在了心里。

“你记车牌干嘛？”苏晚晴问。

“赵天龙今年才十七岁，没有驾照。”齐昊尘说，“这辆车是谁的？谁开来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觉得车里还有人？”

“赵铁柱的人。”齐昊尘说，“赵天龙只是个幌子，真正来跟王德发谈话的，是车里那个人。”

黑色轿车的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人朝赵天龙点了点头，赵天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轿车发动，缓缓驶离了街角。

齐昊尘盯着那辆车的尾灯，一直到它消失在夜色中。

“走吧。”他说，“录音够了，回去干活。”

苏晚晴收起拾音器，跟在他身后。

“你打算怎么写这篇？”

“实事求是。”齐昊尘说，“王德发受贿、勒索学生、勾结校外人员——每一条都有证据。我不添油加醋，也不冤枉他。”

“那赵天龙呢？”

“赵天龙暂时不提。”齐昊尘说，“先把王德发办了，让赵铁柱知道他安插在学校里的人已经废了。等他慌了手脚，我们再动下一步。”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比你看起来要狠得多。”

齐昊尘没有否认。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陈秀兰已经睡了，客厅里留了一盏小夜灯。齐建国还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账本。看到儿子进门，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齐建国没有再问，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看账本。

齐昊尘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电脑。他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导入电脑，用软件剪辑了一下，去掉了开头和结尾的空白部分，保留了最关键的三分钟对话。

然后他打开“盖世老顽童”的后台，开始写新一篇的文案。

标题他想了很久，最终敲定了八个字——

“为人师表？人面兽心。”

正文他写得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他把王德发收受赵铁柱贿赂、帮赵天龙遮掩劣迹、反过来被赵天龙勒索的事实一一列举，每一条都附上了证据——录音文件、转账记录截图、以及刘洋之前拍到的王德发给赵天龙送钱的视频。

写完之后，他没有马上发布。

他保存了草稿，关掉了后台，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苏晚晴说得对，他比看起来要狠得多。

但这不叫狠，这叫自保。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不主动出击，就只能被动挨打。他不想再被人堵在天台上扇耳光了——不管是赵天龙，还是赵铁柱，还是任何想要欺负他的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黑色轿车里那张中年男人的脸。

那个人是谁？

赵铁柱的手下？还是赵铁柱本人？

如果是赵铁柱本人，那说明赵铁柱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如果是手下，那说明赵铁柱已经开始布局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发。”

苏晚晴秒回了一个字：“好。”

齐昊尘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明天，第二篇爆文就要发布了。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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