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齐家后人，慎用分身"

林雅琴比齐昊尘想象的要……普通。

不是那种学术权威的派头，不是那种"我什么都懂"的气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素色棉麻长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髻，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温和。

但她看向齐昊尘的第一眼，目光不像一个母亲在看儿子的同学。

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你就是齐昊尘。"林雅琴说，不是疑问句。

"是。"齐昊尘说，"阿姨好。"

林雅琴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不全是书，有一半是档案盒和文件夹，标签写得很密，像是某种编码系统。

齐昊尘扫了一眼，没细看。

林雅琴给他倒了杯茶，放在桌上，然后在对面坐下。

苏晚晴坐在齐昊尘旁边，把铁盒里的兽皮拿出来，放在桌上。

林雅琴看了一眼兽皮，又看了一眼齐昊尘。

"你碰了石头。"她说。

"碰了。"齐昊尘说，"然后脑子'嗡'了一声。像有人在我后脑勺敲了一下。"

林雅琴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块石头，"她说，"是我丈夫苏建国在十五年前发现的。当时他还在做记者，跑社会新闻。有一天他接到一个匿名线索，说城郊后山有块石头，上面刻了'不该被忘记的东西'。他去了，拍了照片，回来之后研究了半年。"

她顿了顿。

"他没研究出石头上的烛龙文是什么意思。但他查到了一件事——刻那些字的人，姓齐。"

齐昊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姓齐。"林雅琴重复了一遍，"你猜他当时什么反应？"

齐昊尘没说话。

"他回家之后，把书桌上的所有资料都收了起来。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给我和你妈各写了一封信，封好了，放在保险箱里。信上写了同一句话：'如果我出事了，去找齐家的人。'"

林雅琴看着齐昊尘的眼睛："他那时候还不认识你。甚至不知道齐家还有没有后人。但他写了那句话。因为他从石头上的字，推断出一个结论——"

她指了指兽皮背面的那行汉字：

"齐家后人，慎用分身。"

"他推断，"林雅琴说，"齐家有一个后人。这个后人会用到一种能力。这种能力，用多了会出事。而刻字的人，知道这件事。"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第6章"分身术的三个禁忌"——

一、分身距离本体超过五公里会自动消散。

二、分身持续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三、分身术用多了会"反噬"——具体表现当时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慎用分身。"齐昊尘睁开眼，"反噬是什么？"

林雅琴想了想："你先用过分身术多久了？"

"大概两个月。"

"频率呢？"

"刚开始每天一次。后来一天两三次。最近一周，有时候一天四次。"

林雅琴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

"四次。"林雅琴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但齐昊尘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用完分身术之后，恢复期变长了？"

齐昊尘想了想。

确实。第17章他用了三个分身去后山，恢复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倍。第24章分身去魅影酒吧当送酒小弟，回来之后他头疼了半天。

以前用完分身术，最多累一点。现在，是头疼、耳鸣、偶尔眼前发黑。

他以为是没休息好。

"反噬的表现，"林雅琴说，"因人而异。但有一个共同点——用得越多，越频繁，本体和分身之间的'连接'会越来越'紧'。紧到一定程度，分身就不再是'分身'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分身会开始有自己的意识。"

齐昊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立刻。"林雅琴说，"是一个渐进的过程。第一次用，没事。第十次，没事。第一百次——分身开始'记得'一些本体没让它记得的东西。第三百次——分身开始'想'一些本体没让它想的东西。到了某个临界点——"

她停了一下。

"分身不再听本体的话。"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一件事——

第24章，分身变成送酒小弟进了魅影酒吧三号包厢。包厢里的旗袍女人一眼就看出来它不是人。

"你身上没有恐惧的味道。"她说，"你像个……旁观者。"

当时他觉得是旗袍女人眼力好。

现在他知道了，旗袍女人看出来的不是"不是人"，是"不是完整的分身"。

那个分身，已经有了微弱的自我意识。

因为它"害怕"的方式不对——它不流汗，不心跳加速，不瞳孔放大。它只是……僵住了。

那不是恐惧。那是分身第一次"犹豫"。

犹豫，是自我意识的起点。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林雅琴："有没有办法减缓反噬？"

林雅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父亲可能知道。但你父亲——"

她看了苏晚晴一眼。

"你父亲那边的情况，你比我清楚。"林雅琴对齐昊尘说，"我只知道一件事——刻石头的人，留下的警告不只是'慎用分身'。兽皮正面的烛龙文，我翻译了一部分。里面有一句——"

她把兽皮翻到正面，指着其中一行烛龙文：

"这句的意思是：'当影子学会走路，持灯者当断其光。'"

"影子学会走路。"齐昊尘重复了一遍。

"对。影子就是分身。走路就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持灯者——"

林雅琴看着他："就是你。"

齐昊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苏建国——苏晚晴的爸爸——他生前见过我吗？"

林雅琴想了想："没有。但他知道你的存在。他留下了一张纸条，让你去找齐昊尘。说明他在死之前，已经确认齐家有一个后人活着。而且这个后人——"

她顿了顿。

"会用分身术。"

齐昊尘闭上眼。

苏建国十年前就知道了。知道齐家还有后人。知道这个后人会用分身术。知道这个后人迟早会"推开那扇门"。

所以他留了一张纸条，告诉女儿："去找齐昊尘。"

不是因为齐昊尘是"盖世老顽童"。是因为齐昊尘是齐家的后人。

而齐家的后人，跟苏建国调查的那些事——医疗事故、丽颜国际、魅影酒吧、白浅——

全部连在一起。

齐昊尘睁开眼，站起来。

"谢谢阿姨。"他说，"我该回去了。"

林雅琴点了点头："你父亲那边，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聊聊。不是逼他说，是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齐昊尘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林雅琴微微一笑："因为如果他说过了，你今天不会来问我。"

齐昊尘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苏晚晴跟了出来。

下楼的时候，苏晚晴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齐昊尘说，"就是觉得，我爸这十年过得不容易。"

苏晚晴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电动车停在那里。

齐昊尘坐上后座，这次把脸偏到了没有风的那一边。

电动车发动了，驶入城市的车流中。

齐昊尘坐在后面，看着两旁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回放着林雅琴说的每一句话。

"当影子学会走路，持灯者当断其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完好无损。

但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分身真的开始有自己的意识，那他用分身术去查的那些事——

魅影酒吧、白浅、赵铁柱、马富贵——

那些分身看到的、听到的、记住的——

会不会有一天，反过来告诉他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东西？

电动车一个颠簸，打断了他的思绪。

"到了。"苏晚晴说。

学校门口。

齐昊尘下车，把头盔递给她。

"苏晚晴。"他叫住她。

"嗯。"

"你爸留下的东西，除了那张纸条，还有别的吗？"

苏晚晴想了想："有一本笔记。我妈说下周给我看。等她觉得'时机到了'。"

"时机到了。"齐昊尘重复了一遍，"你妈很喜欢用这个词。"

"她研究历史研究惯了。"苏晚晴笑了笑，"历史事件都有'时机'。她觉得人生也是。"

齐昊尘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校门。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还站在那里，电动车停在身侧，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层金边。

她对他挥了挥手。

齐昊尘也挥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盒——他没把铁盒放回石头底下。

他把它带回来了。

"齐家后人，慎用分身。"

这句话，他得记住。

不是因为害怕反噬。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了——

分身术不是无限的。

而他要做的事，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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