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妈说你爸以前不是这样的

齐昊尘是周一早上从他妈嘴里听到更多信息的。

不是刻意问的。是早上吃饭的时候，陈秀兰自己提起来的。

"你爸昨晚没睡好。"她把煎蛋放在齐昊尘盘子里，小声说，"半夜我在旁边听见他嘟囔，说的什么'别过来''来不及了''对不起'。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做噩梦。"

齐昊尘咬了一口煎蛋，没接话。

"他最近噩梦越来越多了。"陈秀兰坐在他对面，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我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平静，"以前一个月做一次。现在一周两三次。"

"他说过噩梦的内容吗？"

"说过一次。"陈秀兰想了想，"他说梦见一个晚上，火光。很多人。有人抱着一个婴儿跑。婴儿在哭。然后……然后他就不说了。"

齐昊尘的筷子停在半空。

火光。很多人。有人抱着婴儿跑。婴儿在哭。

灭门之夜。

齐建国抱着襁褓中的齐昊尘逃走的那一夜。

陈秀兰看着他："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对吧？"

齐昊尘放下筷子："知道一点。"

"他十年不跟你说，不是因为不爱你。"陈秀兰的声音很平，"是因为他觉得，只要你不踏入那个世界，你就是安全的。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做噩梦，也不想让你做。"

齐昊尘沉默了很久。

"妈。"他开口了。

"嗯。"

"我已经在那个世界里了。"

陈秀兰没说话。

"我做的那个账号，'盖世老顽童'。你可能不知道，但你应该听说过。学校里的事，网上传的那些。"

陈秀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爸也知道。他每天都看。他不让我告诉你他看。"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妈。

陈秀兰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你别那样看我。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家庭主妇。我年轻的时候，也跑过社会新闻。在你爸之前，我谈过一个男朋友，是记者。后来他出事了，我就改行去超市了。"

"……什么？"

"没什么。"陈秀兰摆摆手，"就是告诉你，你妈我年轻时候也不是这样的。人都是被生活磨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齐昊尘看着她。

"你爸以前不是这样的。"陈秀兰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不一样了——不是抱怨，是陈述一个事实，"他以前是学历史的。大学里教过两年书。后来不教了，去当了会计。问他为什么，他说'教书没用'。"

"学历史的。"齐昊尘重复了一遍。

"对。所以他跟林雅琴认识。林雅琴是他大学同学。两个人都学历史，一个教古代史，一个教近现代史。后来林雅琴嫁了苏建国，你爸娶了我。但我们两家一直有来往。"

齐昊尘在脑子里把这条线连起来：

齐建国→学历史→大学教过书→林雅琴的同学→苏建国的妻子的同学→苏晚晴的父亲的朋友。

一条很长的线。

但核心点只有一个——

齐建国学历史，不是为了当老师。

是为了研究"齐家"。

他后来不教了，是因为研究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怕到他宁愿去当会计，也不碰历史了。

齐昊尘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妈。"他在厨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秀兰。

"嗯。"

"我放学后出去一趟。不回来吃饭。"

"去吧。"陈秀兰笑着说，"年轻人该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齐昊尘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他回头："妈。"

"又怎么了？"

"你年轻时候那个记者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陈秀兰想了想："叫周明。"

齐昊尘的脚步停住了。

周明。

星澜日报记者。32岁。瘦高个。皱巴巴的衬衫。旧帆布包。

"盖世老顽童"的媒体合作伙伴。

齐昊尘转过身，看着他妈。

陈秀兰也在看他，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就是周明一直在想找的那个'年轻人'，对吧？"齐昊尘问。

陈秀兰笑了笑："他没跟你说？"

"没说。"

"那就是不想让你知道。"陈秀兰说，"他这人，原则性很强。不想因为跟我认识，就跟你套近乎。他觉得那样对你不公平。"

齐昊尘靠在厨房门框上，闭上眼。

周明。

他第一个媒体合作伙伴。帮他扩大影响力、帮他规避法律风险的记者。

是他妈以前的男朋友。

世界真小。

也真巧。

但他不觉得这是巧合。

周明选择帮他，不是因为他是陈秀兰的儿子。

是因为周明在看"盖世老顽童"这个账号的时候，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一种"记者式"的调查方式。

而那种方式，可能跟陈秀兰当年做社会新闻的方式，很像。

齐昊尘睁开眼，看了一眼他妈。

"妈。"

"嗯。"

"周明是个好人。"

陈秀兰笑了："他一直都是。"

齐昊尘转身走出家门，骑上自行车，往学校去。

路上，他脑子里在快速整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一、齐建国学历史出身，教过大学，后来改行当会计。原因不明，但大概率跟齐家有关。

二、齐建国做噩梦的频率在增加。梦境内容是灭门之夜。说明他的记忆在"回涌"。

三、陈秀兰不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她年轻时是跑社会新闻的，认识周明，也认识林雅琴。

四、周明是"盖世老顽童"的媒体合作伙伴，也是齐昊尘妈的前男友。这条线不是巧合，是"气味相投"。

五、齐建国听到"齐家"两个字时筷子掉了。说明对齐家这个话题极其敏感。

六、"慎用分身"的警告，刻在石头上，也写在兽皮上。刻字的人姓齐。是齐家的某人，留给后人的。

七、分身术的反噬症状是头疼、耳鸣、眼前发黑、分身犹豫。齐昊尘已经开始出现前三种。

八、兽皮正面的烛龙文里有一句关于"灯火"的话。分身术的能量来源可能是某种"灯火"。

九、齐昊尘决定下周放学后去城南老槐树下的茶馆，找那个"瘸腿老头"。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个序，然后蹬快了车速。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小时候，他爸带他去河边钓鱼。钓了半天没钓到，他爸就说：

"儿子，钓鱼不能急。鱼咬钩的时候，你得稳住。你越急，线越断。"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他不是在钓一条鱼。

他是在把整条河都搅浑。

而河里的水，正在变得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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