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母亲说该告诉他了

齐昊尘是周五下午在苏晚晴家客厅里听到那句话的。

不是他主动问的。是林雅琴泡了一壶茶，坐在他对面，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你爸把真相告诉你了？"林雅琴问。

齐昊尘点了点头："昨晚告诉我的。"

林雅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妈呢？她知道多少？"

"她知道一部分。"齐昊尘说，"知道爸每天晚上喂灯。知道九月初九要去齐家祖宅。但不知道'饲料'的事。"

林雅琴放下茶杯："该告诉她了。"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茶杯。

茶杯里，茶叶缓缓下沉。

像一个人的记忆，沉到水底。

"我妈……"齐昊尘说，"她一直知道有事瞒着她。但她不说破。"

林雅琴点了点头："秀兰是个聪明女人。她不是不知道。是——选择不问。"

"为什么？"

"因为问了，就要面对。"林雅琴说，"面对了，就要选择。选择了，就要承担。"

"她选择不问，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她在等你爸自己开口。"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陈秀兰不是不知道。

是选择不问。

等齐建国自己开口。

齐建国昨晚开口了。

告诉了齐昊尘一切。

但没告诉陈秀兰。

因为——

齐建国觉得，对不起她。

娶了一个普通女人。卷入了修仙世家的灭门。当了十年"饲料"的饲养员。瞒了她十年。

现在要告诉她——她的儿子也是"饲料"。

齐建国开不了这个口。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林雅琴："您觉得，我该告诉我妈？"

林雅琴推了推眼镜："不是'该不该'的问题。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她迟早要知道。因为九月初九那天，你要去齐家祖宅。你要面对'老爷子'。"

"你去了之后，可能回得来，可能回不来。"

"如果你回不来——"

林雅琴停顿了一下——

"你妈需要知道真相。"

"否则她会以为你只是'失踪'了。会等。会一直等。"

"告诉她真相。让她选择——等你，还是——"

林雅琴没说完。

但齐昊尘懂了。

"还是放手。"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脑子里想过——

九月初九。去齐家祖宅。

打开画里的空间。见告密者。拿"老爷子"的弱点。

然后——

去省城地下。烛龙雕像后面。

进入"烛龙的肚子"。

面对"老爷子"。

可能回得来。可能回不来。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林雅琴："您经历过这种事吗？"

林雅琴的手，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经历过。"

"我丈夫——苏建国——十年前调查丽颜国际。调查到马富贵。调查到赵铁柱。调查到'老爷子'。"

"他发现了'回春素'的真相。发现了'活性增强因子-X'。发现了'烛龙'的存在。"

"然后他准备发报道。"

"发之前一晚——"

林雅琴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写了一封信。放在枕头底下。"

"信里写着——'如果我明天没回来，告诉晚晴，她爸是英雄。'

"第二天，他出门。开车去省城。"

"半路上，刹车失灵。车撞了。"

"人走了。"

林雅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很稳。

但茶杯碰到牙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叮"——

手抖了一下。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苏建国。十年前。调查丽颜国际。

发现了"回春素"的真相。

准备发报道。

发之前一晚，写了信。

第二天，刹车失灵。车祸。

人走了。

林雅琴等了十年。

等到了"盖世老顽童"——

齐昊尘。

把苏建国没发完的报道，一章一章，发了出去。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林雅琴的眼睛。

林雅琴的金丝边眼镜后面，眼睛很平静。

但眼角有一道极细的纹路——

不是皱纹。

是——

泪痕干了的痕迹。

十年前留下的。

干了之后，皮肤记住了。

变成了一道极细的纹路。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

"林雅琴等了十年。等到了'盖世老顽童'继续苏建国未竟的事业。"

"陈秀兰也在等。等齐建国开口。等齐昊尘长大。"

"我不能让陈秀兰等十年。像林雅琴一样。"

"今晚回家。告诉她一切。"

写完之后，齐昊尘睁开眼，看向林雅琴："阿姨。今晚我回家，告诉我妈。"

林雅琴点了点头："好。"

"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我九月初九去了，回不来——"

齐昊尘停顿了一下——

"帮我照顾我妈。"

林雅琴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齐昊尘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但握得很紧。

"你会的。"林雅琴说，"你会回来的。"

"因为你不是苏建国。"

"苏建国是一个人。你不是。"

"你有'盖世老顽童'的五百万粉丝。"

"有苏晚晴。"

"有我。"

"还有——"林雅琴松开手，推了推眼镜，"你爸的灯，和你自己的灯。两盏灯，烧同一缸油。"

"那缸油，够你活着回来。"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两盏灯。烧同一缸油。

一盏是齐建国的。一盏是齐昊尘的。

两盏灯一起烧——

不是"一缸油养两盏灯"。

是"两盏灯互相喂"。

齐建国的灯快灭了，齐昊尘喂他。

齐昊尘的灯如果受伤了，齐建国也会喂他。

两盏灯，是一个"闭环"。

不是"饲料"。是"电池组"。

互相充电。不会断电。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阴了。云层很厚。

像一块灰色的布，盖在城市上空。

但云层边缘，有一丝微弱的金色。

太阳在云后面。

在等着云散开。

齐昊尘站起来，看向林雅琴："阿姨。我回家了。"

林雅琴点了点头："去吧。"

齐昊尘走出苏晚晴家的大门。

苏晚晴站在门口，长发被风吹起来。

她看着齐昊尘的眼睛，酒窝浅浅的。

"昊尘。"

"嗯？"

"你今晚……要告诉你妈？"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嗯。"

苏晚晴想了想："那你小心点。你妈……她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

"其实什么都懂。"齐昊尘说。

苏晚晴点了点头："嗯。她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齐昊尘笑了笑："我知道。"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回头——

苏晚晴还站在门口。

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的眼睛，在楼道里的光线中，有一点湿。

但她在笑。

酒窝浅浅的。

齐昊尘转过头，继续下楼。

走出单元门，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还是厚的。

但云层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一束阳光，从裂缝里射下来。

照在齐昊尘的左手腕上。

蓝色火焰，在灯轮廓里，微微跳动了一下。

像在回应那束光。

齐昊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家走。

路上，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妈。该告诉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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