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午夜的老槐树

第二天是周六。

寒尘没有去烧烤摊，也没有去工地。他一整天都待在出租屋里，反复读林正鸿那封信。

信里的信息量很大。三大家族各持一份地脉资料，苏家有一个女儿叫苏晚晴，沈家有一个女儿叫沈清漪，而且沈清漪就在他们学校当校医。

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慢慢拼出一个巨大的图景。

他的父母十年前失踪，不是意外，是主动进入了"归墟之眼"的另一侧。临走前，他们把地脉的研究资料分成了三份，交给三大家族保管。同时，他爷爷寒振山留在人间，继续守护封印，直到三年前被夜枭发现并杀害。

而他自己，是这一切的核心——他的血脉是封印的钥匙，他的血能打开归墟之眼。

"所以我现在是一块行走的钥匙。"寒尘自言自语，"还是那种不带防盗功能的。"

他把信叠好，放进枕头底下，然后掏出手机，给陆远发了条短信："林雪她爸给我写了封信。有空过来一趟。"

陆远秒回："十分钟后到。"

果然，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寒尘打开门，陆远站在外面，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信呢？"

寒尘把信递给他。陆远靠在门框上，一目十行地看完，表情越来越严肃。

"林正鸿……"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人我知道。林家上一代的家主，三年前被他弟弟林正峰篡了位，现在是个闲散人员。"

"林雪说她爸最近才重新掌握了一些权力。"

"那是林家内斗的结果。"陆远把信还给他，"林正峰是赵天鹰的合伙人。也就是说，林雪的亲叔叔，跟夜枭帮是一伙的。"

寒尘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所以林雪她爸让我保护她，实际上是在跟她叔叔对着干？"

"对。"陆远点了点头，"林正鸿把女儿安排在赵天鹰的眼皮子底下，冒着巨大的风险。如果赵天鹰发现林雪在帮寒家，后果不堪设想。"

"那林雪岂不是很危险？"

"她一直都很危险。"陆远说得很平静，但这句话的分量很重，"不过赵天鹰现在还不知道林雪的真实目的。他以为林雪只是个转学生，甚至可能是他侄子赵磊追求的对象。"

寒尘想起了赵磊对林雪的那股子殷勤劲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赵磊追林雪，也是赵天鹰安排的？"

"大概率是。"陆远说，"赵天鹰想通过赵磊控制林雪，进而拿到林家手中的那份地脉资料。但他算漏了一点——林雪站她爸那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周六，你不用去打工？"陆远问。

"嗯，今天休息。"寒尘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之前说周六午夜，老槐树下见。"

陆远看了眼手表："还有八个小时。"

"你之前说的那个信封——"

"那个信封是引子。"陆远说，"真正的东西在老槐树下。你父母留了一份信物在那里，需要你的血才能开启。"

寒尘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我的血？"

"对。玉佩是钥匙的载体，但开启封印需要你的血来激活。"陆远站起身，"今晚午夜，我带你去。"

"现在才下午四点，干嘛这么早说？"

"因为你需要做准备。"陆远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今晚可能不只是我们两个人去。"

"什么意思？"

"夜枭帮的人可能也在盯着老槐树。"陆远放下窗帘，"赵天鹰不是傻子，他知道老槐树是地脉的核心节点。如果他的人先到一步……"

他没有说完，但寒尘听懂了。

"那就打呗。"

陆远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你这几天经历了太多事情，脑子可能还没转过弯来。"他斟酌着措辞，"你现在面对的敌人，不是光头强那种街头混混，而是——"

"一只变成人形的猫头鹰。"寒尘接上了他的话，"我知道。"

陆远被噎了一下。

"……你能不能每次都让我把话说完？"

"你每次要说的我都能猜到。"寒尘面无表情，"你接下来要说的是'这不是游戏，是生死搏杀'，对吧？"

"……对。"

"然后你还要说'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对吧？"

"……对。"

"最后你会说'但我相信你能行'，对吧？"

陆远沉默了三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能不能不要这么讨人厌？"

"讨人厌总比被猫头鹰抓强。"寒尘说，"今晚几点出发？"

"十一点半。"陆远重新变得严肃，"老槐树在城南公园的西北角，平时那里没人去。但今晚不一样，我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夜枭帮可能也在。"

"那我们得比他们先到。"

"对。"陆远点了点头，"而且不能走正门。城南公园晚上十点关门，我们得翻墙进去。"

"翻墙？"寒尘想了想，"我腿长，应该没问题。"

"不是腿长的问题，是墙上有玻璃碴子。"陆远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我这条腿受过伤，翻墙不太方便。你背我过去。"

"……你确定？"

"确定。"

"你二十六岁了，我十七岁，你让我背你？"

"你爷爷让我保护你，我腿脚不便，你背我天经地义。"陆远说得理直气壮。

寒尘竟然又无法反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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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两人出发了。

陆远果然腿脚不便——走平地还行，但爬楼梯和走夜路明显一瘸一拐。寒尘本来想让他留在家里，但陆远坚持要去。

"如果我不到场，你连封印怎么开都不知道。"他说得理所当然。

寒尘只好背着他，从城南公园后墙的一处缺口翻了进去。

墙上的玻璃碴子确实扎手，但好在不高，两米左右。寒尘蹲下身让陆远趴上来，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居然很轻松就上去了。

他在墙头蹲了一下，感受了一下自己腿部肌肉的状态，觉得有些奇怪。平时搬砖爬脚手架也没觉得这么轻松过。

"你力量比昨天强了。"陆远趴在他背上，低声说，"地脉的能量在觉醒，你感觉到了吧？"

"感觉到了。"寒尘说，"我的恢复力和力量都在提升。"

"这是因为你开始接受现实了。"陆远说，"以前你一直压抑着自己的特殊之处，拒绝承认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现在你接受了，体内的力量就开始苏醒。"

寒尘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不太一样'是一种病。比如我能记住看过的东西一辈子，比如我受伤恢复得比别人快，比如我……"

"比如你不怕高？"陆远接话。

"你怎么知道？"

"你爷爷的笔记里写了。"陆远说，"寒家的人不怕高，因为你们的祖先是修仙者，本能里就没有对高度的恐惧。"

寒尘从墙头跳下去，稳稳落地，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这也不正常。"他自言自语。

"正常人才不正常。"陆远说，"走吧，老槐树在前面三百米。"

两人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了城南公园的西北角。

月光下，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矗立在空地上，树干粗得需要三个人合抱，枝叶繁茂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根盘错交织，有些露在地面的根须粗得像蟒蛇。

寒尘走到树下，抬头仰望。

树干上有一个树洞，位置大约在他胸口的高度，洞口被一层青苔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这里面。"陆远从他背上滑下来，指着树洞说，"你父母把信物藏在了树洞深处，用你的血来开启。"

寒尘伸手拨开青苔，露出了树洞的真实面貌——里面不是空的，而是嵌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跟玉佩上一模一样的槐树纹样。

"把玉佩放上去。"陆远说。

寒尘掏出玉佩，按在石板的纹路上。

严丝合缝。

玉佩和石板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出来的，嵌在一起的瞬间，寒尘感觉到一股热流从玉佩传入他的掌心，又从掌心传遍全身。

他的血在沸腾。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沸腾。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这是正常反应。"陆远在旁边说，"玉佩在激活你的血脉。接下来你需要滴血上去。"

寒尘用指甲在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伤口愈合得很快，但血珠还是渗了出来。他把手指按在玉佩中央，血珠渗入玉石的纹理中，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石板震动了一下。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苏醒了。

寒尘收回手，看到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从入口处涌出一股凉风，带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古老气息。

"下去。"陆远说，声音变得很轻，"我在上面守着。如果有别人来，我会拦住。"

"你一个人行吗？"

"你忘了我会变装？"陆远笑了笑，"真打起来我打不过，但拖延时间还是可以的。"

寒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钻进了那个入口。

石板在他身后缓缓升起，重新封住了洞口。

黑暗中，寒尘感觉到脚下是台阶——一圈一圈向下螺旋的石阶，像是通往地底深处的隧道。

他摸着墙壁往前走，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图案。有的他能看懂，有的完全不认识。但那些能看懂的，无一例外都是关于地脉和封印的内容。

走了一百多级台阶后，他来到了一个地下空间。

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四壁都是青石，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锈迹斑斑，但封口处的锁完好无损。锁的形状很特殊——是一棵小树的轮廓。

寒尘拿出玉佩，再次按了上去。

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晶石。

信是父亲寒卫国的笔迹，字迹工整有力，跟他自己的字有几分相似。

"尘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但请你相信，我们不是不要你，而是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这块蓝色晶石叫做'地脉之心'，是地脉能量的结晶。你把它带在身上，可以加速你的修炼，也能在危急时刻保护你。

关于归墟之眼的事情，陆远会逐步告诉你。但有些事情，只有你自己到了那个境界才能理解。

最后，爸爸给你一个建议：不要独自面对一切。你身边会有很多人出现，有的帮助你，有的利用你，有的爱慕你。学会分辨，学会信任，也学会——

接受别人的好意。

你爷爷把你养大不容易。他本来可以活得轻松自在，却选择在一个小村庄里种了十几年的地，只为等你长大。

爸爸和妈妈也是一样。我们选择了那条路，不后悔。

但希望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爱你的爸爸 寒卫国"

寒尘把信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然后拿起那块蓝色晶石，握在手心。

一股清凉的能量从晶石涌入他的掌心，沿着手臂流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庄稼，贪婪地吸收着水分。

这就是地脉之心。

父亲留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他握着晶石，在石室里站了很久，直到情绪平复下来。

然后他转身，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板升起来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陆远坐在老槐树的根须上，左腿伸直，右手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前方的黑暗。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保温杯。竖瞳。

夜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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