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六章 英魂不灭

王之岛屿的黄昏来得极快。太阳刚沉进海里，天就像被谁泼了层淡墨，暗得发闷。海风从烈士墓的方向一阵阵吹来，把烧过的纸灰卷上半空，像许多只灰白色的蝶，在夕阳最后一抹光里翻飞。凌锋跪在墓前，久久没起。酒已洒尽，香火也已燃到尽头，只剩一截截暗红的香脚插在土里，像谁还没说完的话。

“老凌，先起来吧。你伤还没好透，别又弄坏了身子。”穆恩在旁劝道。

凌锋没动。他望着那面刻满名字的石碑，把每一个名字都看过去。有些他认得，有些只在战场上擦过一眼。他知道，这些名字不会再有人叫了。可它们得被记住。一直记着，这仗才不算白打。

“把牺牲战士的名单抄一份，发给各国那边。该有的抚恤，一样不能少。”凌锋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特别是黑甲兵、女王军、海狼那边的人。他们跟了我们，不能让人家家人寒了心。”

“已经在办了。”穆恩说，“海狼那边也让人带了话，说他的人，他会负责到底。夜之女王也派了人过来。斯格勒家族那边，也派人来迎了骨灰回去。”

凌锋点头。他站起身，拍掉膝上的土。晚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露出里面还缠着绷带的腰。他朝那片烈士墓又看了一眼，才转身往营区走。

那晚，凌锋没有睡。他独自走到岛西的礁石滩上，听海。浪头一下接一下，拍着黑礁，像无数人在夜里低声说话。尤朵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

“凌哥哥，你又想他们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这海。

“我这人，记性太好。”凌锋说，“有些人，见过一面就忘不掉。更别说一起上过战场的。”

尤朵拉站到他身边，望向黑沉沉的海：“我小时候，黄金族里有个老人告诉我，战士死了，会变成海上的风。你走到哪儿，风就跟到哪儿。所以，他们其实都还在。只是不说话了。”

凌锋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像盛着一层浅金色的海。他忽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这说法，比我们华国烧纸钱还管用。”

尤朵拉抿着嘴也笑了，眼圈却有些红。

“你不去休息？”凌锋问。

“我想陪陪你。”她说。

凌锋没拒绝。两人在礁石上坐下，听了一会儿浪。然后凌锋忽然说：“我想把摩根送回西西里。他当年在那边起家，那里有他埋下的东西。他回那儿，比留在岛上强。”

“我陪你去。”尤朵拉说。

“好。”凌锋点头。

第二天，凌锋把岛上的事又捋了一遍。伤兵分三处安置，重症的已经用船送去最近的大医院。轻伤的留在岛上，由老莫和几个军医照看。穆恩和罗尔德蒙轮流带人巡岛，防止再有宵小趁乱伸手。女王军和黄金战士暂时合并训练，等夜之女王来了再调整。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像一架打散了的机器，被一点一点重新装回去。

傍晚，凌锋在训练场边看比恩带人做恢复性训练。比恩少了一条胳膊，可口令依旧洪亮，场上那些黄金战士也练得极狠。凌锋看了一阵，走过去，拍了拍比恩的肩：“你的手，不白丢。我给你留了位置。等伤养好，来江海，我教你一套单手能用的刀法。”

比恩怔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眼眶却湿了：“谢凌老大。”

凌锋没再说什么。他转身朝海边走。夕阳把整座岛镀成一片金红，像那面烈士碑上的名字，也在风里轻轻发亮。他忽然觉得，那些死去的人并没有离开太远。他们化成风，化成浪，化成这岛上每一粒砂。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还在。而他会记得。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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