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七章 旧诺新约

暗夜城堡的傍晚总有海风穿堂。那风从所罗门群岛的方向吹来，带着咸味，也带着远处雨林蒸起的湿气。城堡里的灯亮得早，把夜之女王那身暗蓝色长裙映得像浸了月光的海。凌锋靠在窗边，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的伤还没好透，脸色比从前更白一些，可那双眼仍深得惊人，像藏着整片南太平洋的夜。

“撒玛利亚人的事，你倒记得清楚。”夜之女王别开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点波动。

“你的事，我不敢忘。”凌锋说。

她像被这话轻轻刺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你少拿在江海哄人的那套来哄我。”

“那你跟不跟我走？”凌锋问得极直接。

夜之女王转回头，看他。这***在暮色里，身上还缠着绷带，可那腰背像从没弯过。他说的“走”，不是去江海，也不是去岛上。是更远的，一种她很多年都不敢去想的日子。她曾是女王，是撒玛利亚人最后的依靠。她不能走，更不敢把自己交给谁。可此刻，这男人把那个旧诺翻出来，像从深海里捞起一枚她亲手丢下的月亮。

“你若真能一统黑暗世界，我便把我这一族，也把我自己，都押在你身上。”她说，声音很轻，却极清。

凌锋笑了。他朝她走近一步，近到能闻见她发间极淡的冷香：“那这半年，你先养伤。等我把世尊的约走完，就回来娶你。到时候，谁敢动你的族人，先问我。”

“你就不怕，半年后你输了？”夜之女王看着他，目光复杂。

“怕。”凌锋说，“所以我才来这里。看看你，也看看这城堡。有些东西，得亲眼看着，才肯豁出命去守住。”

夜之女王没再说话。她忽然伸手，极轻极轻地按在他受伤的腰侧。那手凉得像海风，却带着一种极深的、不肯说出口的心疼。凌锋由她按着，没躲。他知道，这个动作，比千言万语都重。

那天晚上，贝格拉斯在城堡里备了饭。菜色简单，却极精致。夜之女王破例陪凌锋喝了几杯。酒是岛上陈的果酒，入口清甜，后劲却绵长。凌锋喝了不少，话却不多。席间，夜之女王说了些战后的事。她说女王军里活下来的姑娘，很多都不到二十岁。这次回去，她要把她们重新编练，不能让活着的人松懈。

“以后黑暗世界安定下来，你这些姑娘，不一定要打仗了。”凌锋说。

“不打了，她们还能做什么？”夜之女王问。

“能做的事多。种茶，酿酒，开船，教书。我这人没念过多少书，可我知道，人总得有条不打仗也能活的路。”凌锋说。

夜之女王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望着他，目光里有笑，又像有泪：“你倒是比我还像她们的王。”

“别。我要真把她们都拐去种茶，你这女王还当什么。”凌锋笑。

两人都笑了。那笑声在城堡高阔的厅里荡开，把这座冷硬古堡都衬得暖了几分。海风从窗外吹进来，灯影轻晃。凌锋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不必打，不必杀。就只是坐在一起，说些有的没的。像这世上最寻常的一对男女。

夜深时，凌锋要走了。他还要去西西里，送摩根最后一程。夜之女王送他到停机坪。夜风很大，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凌锋回头看了她一眼，说：“等我回来。”

“我哪也不去。”夜之女王说。

凌锋点头，转身上了直升机。旋翼卷起巨风，把她的长发与裙摆一同扬起。她站在风里，像一尊守了千年的像。直升机越升越高，她仰着头，看那点灯影没进南半球的星河。她没有挥手，只把一只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活过来。像一颗被冰封太久的种子，终于等到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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