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一十八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世尊者坐着，身下是血色之峰被夕阳烤得发烫的岩面。他没有让黑甲兵扶，只抬手止住他们。那手还在抖，虎口裂开，血顺着手腕流进袖中。他望着凌烽，眼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大战过后的空明，像烧尽了所有，反倒把一切看得更清。

“你收力了。”世尊者哑声道。

“我不能杀你。”凌烽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他伤得并不比世尊轻，可他还是把身子放低，和这个打了一辈子架的人平视，“这世上，能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就剩你一个了。杀了你，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世尊笑了。血从他嘴角滑下，他也不擦。那笑里有光，像雪峰顶上最后一抹不肯散去的霞。他说：“好。这情，我领。今日我败了。但我不死。等我把这身伤养好，若你还在，我还找你打。不打生死，就打个痛快。”

“等你。”凌烽点头。

两人相视，忽然都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血峰上回荡，像把这一整座山、这一整片海、这许多年的血腥与寂寞，都笑散了。黑甲兵与魔军战士站在两侧，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知道，这笑声，比任何胜利都重。

夜之女王、皇甫若澜、尤朵拉已经奔上前。皇甫若澜一把握住凌烽的手，刚摸到那满手的血，眼泪就掉下来。萧云龙由她握着，低声道：“没事。死不了。比这重的伤，我也不是没受过。”

“你每次都这么说。”皇甫若澜又哭又笑。

“这次是真的。”凌烽说。

世尊被黑甲兵扶起。他没有急着下山，反而朝凌烽说：“江海那杯茶，还给我留着吗？”

“留着。明年桂花开了，我让人去接你。”凌烽说。

世尊点头，不再多言，由黑甲兵半扶半架着，朝山下走。走到半途，他忽然回头，朝凌烽说：“魔王，从今往后，黑暗世界只认一个王。”

他说完，转过头去，一步步消失在血色之峰的暮色里。像一柄收了鞘的老刀，慢慢走进了传说。

凌烽目送他走远，直到那身影再也看不见，才让穆恩他们扶自己坐下。夜之女王和洛樱一起给他处理伤口。皇甫若澜在旁帮不上，只紧紧守着他。尤朵拉从随身的药囊里翻出几粒黄金族的伤药，喂他服下。海狼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才低声说了句：“我服了。”

“别急着服。”凌烽扯了扯嘴角，“回头你去江海，我让你看看我这儿还有多少比这更不要命的。”

海狼摇头失笑，不再说话。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血战之岛传遍整个黑暗世界。各大势力的情报人员几乎同时把讯息发回。黑暗论坛上，原本还吵成一片的人，在看见世尊者亲口认输、魔王仍站着的画面后，全安静了下来。过了几分钟，海量留言像决堤般涌出。有人刷“魔王”，有人刷“第一”，有人只发了一根蜡烛，像在祭奠一个旧时代，也像在迎接一个新时代。

凌烽被扶下山时，天已经黑透。他回头望了一眼血峰。那山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极暗极红的影，像一枚烙印，烫在所有人记忆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血战之岛，还是在北境的雪屋里，一个老班长叼着烟说：“黑暗世界有座峰，能站上去的人，不是王，就是鬼。”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回家。”他说。

夜之女王、皇甫若澜一左一右扶着他。小刀、小武在前开路。穆恩和罗尔德蒙殿后。一行人慢慢走向岸边。海风很凉，浪声如鼓。可凌烽却觉得，这风里，已经有了桂花的香。那是江海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他知道，从今往后，天下再大，他也不用一个人走了。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有个人，从风雪里来，到峰顶上去，最后又走了下来。而这一走，就是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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