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一十九章 天下归心

血峰上的风似乎也变轻了，像怕惊动世尊者最后的安眠。

黑鲨和黑甲兵将世尊者的遗体放在一块平整的血岩上，用黑旗裹了。这位打了一辈子、也孤独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肯躺下来，面朝着天，像在望一条极远极远的路。凌烽在他身旁守了半夜，没说话，也没让人劝。夜之女王和皇甫若澜在稍远处陪着，谁也没有上前。

天亮时，教皇也到了。

他没有让人通报，只一个人慢慢走上来，淡金色的教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动。他先走到世尊者跟前，低头行了极重的一礼。然后才转向凌烽：“我与他同代。如今他走了，有些话，只能跟你说。”

凌烽点头：“请讲。”

“梵蒂冈从今日起，不再过问黑暗世界之事。”教皇说，声音不响，却极清，“这世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世尊者。你既站到了这里，从今往后，黑暗世界便只有一个王。我来，是把这个名字，亲口告诉你。”

他说“王”字时，没有看山，也没有看海，只看着凌烽。那目光里有托付，也有疲惫。

凌烽没有推辞。他朝教皇抱拳，又朝世尊者的遗体看了一眼：“我接着。”

教皇点头，不再多言。他来得静，走得也静。等他下了山，消息便像水银泻地，眨眼间传遍黑暗世界。大小势力无不震动。那些原本还要观望的人，连夜备车、备船、备礼。一日之间，血战之岛外停满了挂各色旗帜的船与车。他们不是来观礼，是来朝贺。贺这黑暗世界，终于有了一位真正的王。

凌烽没有急着见他们。他先主持了世尊者的火化。黑甲兵列阵两旁，魔军将士人人肃立。火起时，海风猛地大起来，把灰烬卷上半空，像一条灰色的龙，盘旋几圈，才慢慢散进晨光里。黑鲨跪在最前，把世尊的骨灰装进一只黑陶坛里，亲手捧着，走到凌烽面前。

“主上。”黑鲨哑声道，只喊了这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凌烽接过那坛，极轻地拍了拍黑鲨的肩：“世尊者没看错你。以后，黑甲兵还是黑甲兵。你们跟他学的，不必改。我若带你们，就按他的规矩来。”

黑鲨重重点头，退到一旁。凌烽捧着世尊的骨灰，沿血峰走了一圈，最后选在面向东方的崖边，命人立了座碑。碑上只刻八个字：黑甲之主，世尊之墓。

然后，凌烽才去见那些在山下候着的各方来人。穆恩和罗尔德蒙陪在两侧，黑甲兵持刀开路。那些人远远见了他，齐齐弯腰，连大气都不敢出。有老资格的帮派首领，有纵横一方多年的军火商，也有几个曾与魔军交过手的佣兵头子。此刻全像换了个人，恭恭敬敬，口中只称“魔王”。

凌烽站定，扫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我不喜欢杀人。但谁要再把手伸向妇孺，伸向不相关的人，我会让他从这片海上消失。”那语气不重，甚至有些淡，可听在众人耳中，比什么都冷。

“魔王放心，我等日后只守规矩，绝不敢乱来！”有人带头喊，其余人纷纷附和，声音在岛上混成一片。

那一刻，夜之女王站在高处，望着被人群簇拥的凌烽。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向身后，她忽然笑了。这个曾被她叫做“魔王”的男人，如今真成了王。不是她一个人的王，是整个黑暗世界的王。可她知道，他依然会回到那间江海的小院，去给女儿摘桂花，去喝皇甫若澜熬的汤。这比什么王都珍贵。

“我们赢了。”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替那些没能看到这一幕的人说。

血峰顶上，阳光破云而出，把整座岛都照成一片浩荡的金红。凌烽转过身，朝山下走。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可每一步，都像踏在这片被血洗过的土地上，也像踏进了一个刚刚开始的新世界。从今往后，他的路还长。只是不再是一个人走了。因为他身后，已站着一整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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