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霜环问名，旧影拦路

第一扣松开后，寒脉谷里的风变了方向。

原本所有寒意都从谷深处往外涌，像要把外来者推出去。可现在，风从两侧冰壁间绕回，贴着陆玄和洛无霜身后流动，像在催他们继续向前。谷道越来越窄，脚下冰层也越来越透明。低头看去，冰下埋着许多断裂门牌，门牌上的字被岁月磨平，只剩一道道霜纹。

洛无霜走得很慢。

她每经过一块门牌，魂环缺口便会亮一下。有几次，她甚至停住，像听见了旁人听不见的声音。

陆玄没有催她，只用黑瞳观察冰下纹路。那些门牌并非随意散落，而是按某种旧阵排列。若把整条谷道当成门脉，门牌就是曾经的守门者名册。无相门所谓“筛选缺口魂师”，实际是在寻找能被旧名册承认的人。

“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洛无霜忽然道。

陆玄偏头。

“梦里也是这样的冰谷。”她看着脚下，“有人牵着我往前走，说霜环不是丢了半枚，而是被寄放在北境。等我长大，寒脉会把它还给我。”

“那人是谁？”

“看不清脸。”洛无霜摇头，“只记得他袖口有白色谷纹。”

白色谷纹。

陆玄想起北路旧榜残片背面的细纹。也许洛无霜的身世，与寒脉谷旧守脉者有关。无相门不是刚发现她，而是很早就在等她缺口觉醒。

前方冰道忽然开阔。

一座圆形冰台出现在谷中，冰台中央立着七面旧镜。每面镜子都被霜封住，镜背刻着不同门纹。陆玄刚踏入冰台，七面镜同时亮起，镜中倒映出的却不是他，而是洛无霜不同年龄的影子。

孩童时的洛无霜站在雪院里，掌心托着半枚霜环。

少年时的洛无霜独自练刃，刃光每次成形都会缺一角。

再往后，是她第一次离开北境，第一次隐瞒魂环缺口，第一次在白河城外与陆玄同行。

林箭不在镜中，沈清台不在镜中，陆玄也只偶尔化作一团模糊影子。这里问的仍然是洛无霜。

七面镜之后，一道旧影缓缓凝成。那人穿白袍，袖口果然有谷纹，脸却仍被霜雾遮住。他望着洛无霜，声音像隔着许多年传来。

“霜环问名。你是谁？”

洛无霜沉默。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却直指魂环根基。若答洛无霜，便要承认现在的自己。若答寒脉旧名，可能会触动被封存的身世。若答错，七面镜会反向牵开她的缺口。

陆玄感到旧榜令发烫，显然北锁第二扣已经开始。

洛无霜抬起头：“我是洛无霜。”

第一面镜碎出一道裂痕。

旧影继续问：“霜环何在？”

洛无霜手心霜线凝聚，化作一枚残缺圆环：“在我魂海。”

第二面镜裂开。

“缺口何来？”

这一次，洛无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魂环缺口的寒光猛地外涌。七面镜中，孩童洛无霜手里的半枚霜环忽然被一只白袖手掌取走，随后画面被蓝火吞没。

无相门想要的就是这一刻。

冰台边缘黑白门纹悄然浮现，季寒舟的声音从暗处响起：“承认吧。你的缺口不是伤，是寒脉谷替你留的门。只要把自己交给旧名，霜环就会完整。”

洛无霜的呼吸乱了。

陆玄没有替她回答。第一扣他能用旧榜令代答，是因为那只是入门记名。第二扣问的是她自己，旁人替不了。

但旁人可以让她不被逼着回答。

陆玄踏上冰台，断魂战鼓响起。鼓声没有压向七镜，而是护住洛无霜魂海周围。梦缚影环同时铺开，把季寒舟暗中放出的黑白门纹全部拖入影下。

“他在诱你把选择交出去。”陆玄道，“想清楚再答。”

洛无霜闭上眼。

七镜中的影像还在变化，有孤独，有冷眼，也有她在白河旧驿院与众人并肩的画面。她不是不知道缺口从何而来，只是一直没有证据。此刻寒脉谷把旧事摆到面前，却要求她用臣服来换答案。

片刻后，她睁眼。

“缺口何来，我会自己查。”洛无霜看向旧影，“但它现在属于我。完整也好，残缺也好，都不是谁拿来开门的钥匙。”

第三面镜没有裂，而是直接化成雪光。

旧影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记名未归，心名已定。”

七面旧镜同时翻转，镜背谷纹连成一道新的路。洛无霜魂环缺口没有补全，却稳定了许多，霜刃边缘也第一次没有缺角。

季寒舟的影子在冰台外浮现一瞬，目光变得更深。

“有意思。”他说，“你没有归名，却过了第二扣。”

陆玄抬手，风刃飞出，切散那道影子。

冰台尽头，一扇窄门缓缓开启。

门后传来低沉兽吼，还有更清晰的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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