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归途

强制盘点日结束后的第三天，林砚请了年假。

他在事务所的办公系统上提交了申请，理由填的是“回老家处理事务”。没有写具体是什么事务。经理批得很快，像往常一样没有多问。当天傍晚他收拾好一个双肩包，塞了两件换洗衣物、那本褪色的账册、铜算盘和孙正清留下的笔记本，然后给赵霜发了条消息：“我回一趟老家，大概四天。”赵霜没问为什么，只回了一句：“路上小心。”

第二天清晨，林砚坐上了开往浙北的绿皮火车。车厢里人不多，他靠窗坐着，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楼群逐渐过渡成成片的农田和低矮的山丘。十月的田野已经收割了大半，留下整齐的稻茬，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他坐了三小时四十分钟，在终点站前一站下了车，换乘一趟城乡公交，又颠簸了约四十分钟，在一条水泥路的尽头下了车。路边有一棵老樟树，树干粗到需要两人合抱，枝叶在路面上方交叠成一片浓密的绿荫。他沿着树旁那条窄巷走了大约五分钟，在一栋青砖老宅前停下了脚步。

老宅是两层楼，外墙的青砖被多年的雨水浸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蓝色。门是旧的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缓慢的**，像很久没被人推开过。屋内的光线偏暗，空气里浮着旧木和积尘的气味。客厅里的家具大多被白布罩着，白布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穿过客厅，沿楼梯上了二楼。楼梯每踩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响，像是木头在确认他的重量。

二楼靠南的房间里，靠墙放着一只深褐色的旧木箱。箱面上没有锁，只有一根已经断了的皮绳搭扣。他蹲下来，把搭扣解开，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件旧衣物、一沓用报纸包着的物件、一本蓝色硬壳的笔记本，和一只比普通算盘略小的铜算盘。铜算盘的材质和他腰间那枚一样，但更旧，珠子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一处轻微的磕碰痕迹，像是曾经被人握在手里很久。

他没有立刻去拿算盘，而是先取出那本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时纸张因为受潮而有些发脆，但字迹依然可辨，深蓝色墨水写的，字迹偏细，笔画的起落都很均匀，像是写字的人习惯把每一笔都落得明确。开头是一段类似引言的话，没有标题，没有署名，直接进入了正文。

他翻了几页，确认这是曾祖父的手迹。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箱盖上面，然后拿起那只铜算盘。它比腰上那枚略重一些，珠子的表面被磨得光滑，边缘泛着温润的光。他试了一下，珠子滑动的声音很轻，像已经适应了每一次拨动。

他在房间里多待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把所有东西拿出来。他把箱盖重新合上，把笔记本和铜算盘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片均匀的金色调，远处有几棵矮树，树影在田埂上拉得很长。

他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转身下了楼，把老宅的门重新带好。锁门的时候门轴又响了一声，和来时一样，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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