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个人的婚礼

苏念站在婚纱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觉得有些陌生。

白色的拖尾婚纱是陆家指定的款式，据说出自某位意大利设计师之手，价值六位数。可她穿着它，却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哪里都不对劲。

“苏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教堂了。”助理在门外轻声催促。

苏念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坐上加长林肯，车队浩浩荡荡驶向婚礼现场。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沿途的行人纷纷驻足拍照。排场很大，规格很高，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演出。

而她，不过是这场演出里最不起眼的道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念念，到了吗？你爸今天状态不错，说一定要看直播。”

苏念眼眶一酸，飞快地回了两个字：“放心。”

她没有告诉母亲，新郎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车子停在教堂门口，伴娘团迎上来帮她整理裙摆和头纱。苏念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牌号。她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新娘到了！”有人在喊。

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管风琴声响起。苏念挽着父亲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向红毯尽头。

宾客席上坐满了人，有陆家的商业伙伴，有政界名流，有娱乐圈的大咖。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的微笑，眼神里却藏着各种各样的打量——羡慕的、嫉妒的、幸灾乐祸的。

苏念认识其中一些人，更多的是陌生面孔。她像一个局外人，在自己的婚礼上扮演着新娘的角色。

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公司出事之后，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苏念用力握住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念念，委屈你了。”父亲低声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愧疚。

苏念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陆家开出条件——只要她嫁给陆景琛，陆氏集团就会注资救活苏家的公司，父亲欠下的债务也会一笔勾销。

这是一笔交易。而她，是筹码。

走到红毯尽头，新郎的位置空空如也。

司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专业水准，开始暖场致辞。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苏念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但她没有低头。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教堂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有人开始看手表，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有几个贵妇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苏念的母亲坐在第一排，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手帕。

“陆总路上堵车，马上就到。”陆家的管家匆匆跑过来解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到。

这个借口蹩脚得可笑。今天是周末，通往教堂的路根本不堵。

苏念忽然想笑。她想起三天前第一次见到陆景琛的样子——那是在陆家的书房里，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了四个字：“各取所需。”

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就像此刻，他连装都懒得装。

四十分钟后，教堂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陆景琛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五官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很好看。像一幅画。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连歉意都没有。

他径直走到苏念身边，站定，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司仪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加快了流程。交换戒指的时候，陆景琛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把戒指套上苏念无名指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苏念抬头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波澜。但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像一口深井，幽暗、沉寂，看不到底。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陆景琛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苏念的额头，一触即分，敷衍得像是在应付一场应酬。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苏念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吧。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晚宴设在陆家旗下的七星级酒店，奢华程度令人咋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鲜花堆砌成的拱门散发着馥郁的香气，香槟塔叠了三层高。

苏念换上了一件红色旗袍，坐在主桌上，身边是空的。陆景琛端着酒杯满场敬酒，和每一个宾客谈笑风生。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唯独经过她身边时，脚步不停，目光也不曾停留。

“嫂子真漂亮，哥你好福气啊！”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吊儿郎当。他是陆景琛的表弟，叫周彦，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陆景琛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周彦不依不饶：“嫂子，我哥这人闷得很，你可得多担待。不过你放心，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念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行了，少喝点。”陆景琛皱了皱眉，伸手把周彦手里的酒杯拿走了。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但这个小小的举动落在苏念眼里，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她说不清那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然而下一秒，她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陆景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快步走到角落里接听。隔着喧闹的人群，苏念隐约听到他说了几个字：“薇薇……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薇薇。

林薇。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苏念的心脏。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陆景琛的初恋，大学时期的女友，两人曾经感情深厚，但因为家族反对被迫分手。后来林薇出国留学，两人断了联系。最近听说她回来了。

苏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她眼眶泛红。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苏念站在酒店门口送客，脚上的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疼得她几乎站不稳。但她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直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回到婚房已经是凌晨一点。

总统套房很大，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苏念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浴室里传来水声。陆景琛在里面洗澡。

苏念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环顾四周，房间里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床单、陌生的摆设、陌生的气息。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她已经离开了原来的生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

水声停了。

陆景琛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看到坐在床边的苏念，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有话跟你说。”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这场婚姻是怎么回事，你应该很清楚。”陆景琛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你爸的公司需要资金，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付家里的催婚。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顿了顿，补充道：“主卧给你睡，我睡客房。平时各过各的，除非必要的场合，不用一起出现。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明白吗？”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甲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会冷淡，会疏远，甚至想过他会羞辱她。但她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余地。

就好像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明白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陆景琛点了点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对了，以后不要随便接我的电话，也不要打听我的行踪。记住你的身份。”

门关上了。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苏念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她擦干眼泪，走进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妆容花了大半，狼狈极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苏念，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许哭。”

那一夜，她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黎明到来之前，她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这是一场交易，那就把它做好。不期待，不动心，就不会受伤。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隔壁客房里，陆景琛同样一夜未眠。

他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那是大学时期的林薇。他看着照片，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在今天晚上，红着眼眶对他说“明白了”。

他烦躁地把照片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算了，不重要。

反正只是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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