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婚第一天

苏念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空荡荡的教堂、敷衍的吻、那句“记住你的身份”。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床头的电子钟显示早上六点半。

按照陆家的规矩，新媳妇进门第一天要去给长辈敬茶。这件事昨天管家特意叮嘱过，说是陆家的传统，不能怠慢。

苏念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得体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的黑眼圈遮了三层粉底才勉强盖住。

她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着一份早餐——三明治、煎蛋、一杯牛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凌厉干脆：“公司有事，今晚不回。”

苏念拿起纸条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折好扔进垃圾桶。

她坐下来，安静地吃完早餐。三明治味道不错，煎蛋的火候也恰到好处。她想，大概是保姆做的。至少在这个家里，还有人记得她需要吃早饭。

七点半，苏念准时出现在陆家老宅。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坐落在市中心最安静的梧桐区。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据说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整栋建筑低调而奢华，处处透着老钱家族的底蕴。

管家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餐厅。

陆家人已经到齐了。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八十多岁的人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他看了苏念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母坐在旁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她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来了啊。”陆母端起茶杯，语气淡淡的，“景琛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公司有事，一大早就出门了。”苏念如实回答。

陆母的眉毛挑了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那个“哦”字里藏着多少不满。

苏念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接过管家递来的茶，双手举过头顶：“爷爷请喝茶。”

陆老爷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在桌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苏念：“以后就是陆家的人了，好好过日子。”

“谢谢爷爷。”

接下来是陆母。苏念同样恭敬地奉上茶水：“妈请喝茶。”

陆母接过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仔细端详了苏念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要守陆家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景琛工作忙，你要多体谅，不要给他添麻烦。”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句句都是敲打。

苏念垂着眼睫，声音平静：“我知道了，妈。”

“嗯。”陆母这才满意地喝了茶，也递过来一个红包，薄薄的，里面大概是一张支票。

敬完茶，陆母留她吃早饭。餐桌上的气氛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陆老爷子问了几句她家里的情况，苏念一一作答。陆母则时不时插几句嘴，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高攀”了。

苏念全程面带微笑，吃得不多不少，举止得体大方。她知道，这顿饭是一场考试。而她，必须及格。

吃完饭，苏念帮忙收拾碗筷。陆母拦住了她：“这些事有佣人做，你不用动手。”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陆母眼里，她这个儿媳妇只需要当好“花瓶”，不需要真的干活。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回去的路上，苏念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江瑶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陆家人有没有为难你？”

苏念想了想，打字回复：“还好，就是有点累。”

“废话！你昨天结婚，新郎迟到四十分钟，换谁不累？陆景琛那个狗东西，我真想骂死他！”

苏念苦笑。江瑶是她唯一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她知道江瑶是为她抱不平，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

“没事的，我挺好的。”

“好个屁！你当我不知道？陆景琛昨晚是不是没在家过夜？”

苏念沉默了几秒，回复道：“他睡客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江瑶发来一条语音。苏念点开，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苏念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大不了咱们离婚，我养你！”

苏念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回到公寓，苏念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她是一名室内设计师，毕业后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工作了两年，积累了不少经验。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前段时间她接了一个私单——给一位客户的别墅做整体设计，今天要交初稿。

她打开设计软件，调出之前画的草图，开始修改细节。工作的时候，她会忘记所有的不开心，全身心投入到线条和色彩的世界里。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等她再次抬头，窗外已经暮色四合。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陆景琛打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陆景琛低沉的声音：“你在哪？”

“在家。”苏念说，“怎么了？”

“我妈说你今天去老宅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早上去的。敬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陆景琛说：“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以为这是应该做的。毕竟我们是夫妻。”

“夫妻？”陆景琛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苏念，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苏念没有说话。

“我说过，各过各的。你去老宅的事，我妈肯定会借题发挥，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擅自行动。”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苏念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放下了手臂。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完成的设计稿，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努力想要做好每一件事，到头来却总是错的。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奢望这段婚姻能有什么温度。

她关掉电脑，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喷头。热水从头浇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不动心，就不会受伤。

那天晚上，陆景琛果然没有回来。

苏念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大得可怕。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