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稚子无心归故里，赐名立誓伴青山

武德七年初春，残雪消融，山风褪去凛冽寒意。

幽谷万物复苏，田土松软湿润，遍地枯草抽出新绿。

熬过一整个封山寒冬，山谷褪去沉寂，处处透着新生的朝气。

春耕筹备已然就绪，仓储物资充盈完备，安防陷阱尽数修缮加固。

外界山路打通、王府信使来过，风波初露苗头，可谷中人心依旧纯粹安稳。

这大半年来，十五名乱世孤儿，是我亲手从囚堡绝境之中救出。

一路带入深山、庇护周全、教养课业、打磨体魄、投喂衣食。

从最初面黄肌瘦、怯懦惊恐、瘦骨嶙峋的逃难稚子，蜕变成如今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文武兼修的少年。

春日将至，外界战乱彻底平定，河北、中原尽数归唐。

州县秩序逐步恢复，流民归乡、村落重建，乱世流离的苦难渐渐落幕。

我心中生出一桩长久牵挂的事。

这群孩子年岁尚小，此前兵祸连天、山河破碎，被迫流离失所。

如今天下初定，若是家中尚有亲人在世、故土尚存，我不愿将他们一辈子困于深山。

他们有选择的权利，是归乡安居、做寻常市井孩童，还是留谷伴我、深耕蛰伏。

今日午后，春日暖阳和煦，我将十五名少年尽数召集至草堂院前空坪。

十五道身影整齐列队，身姿挺拔、站姿端正，早已褪去山野稚童的顽劣散漫。

历经数月晨练特训、日夜读书明理，人人举止规矩、心性沉稳。

陈安、陈兰、清玄道长立于一侧，静静看着这群已然蜕变的孩子。

五名值守侍卫亦立于旁侧，神色温和，看着这群被悉心栽培起来的少年，眼底满是欣慰。

我缓步走到众人身前，神色平和，语气郑重诚恳，无半分逼迫之意。

“如今武德六年，天下大定，战火尽熄。”

“四方州县安稳，流民归乡，乱世逃亡的日子，已然彻底结束。”

“今日唤你们前来，只为问你们一句真心话。”

“你们之中，但凡家中尚有亲人、故土可归、乡邻可依者，尽管直言。”

“我手中有人、有路、有能力。”

“但凡愿意归家的，我亲自安排人手，护送你们走出深山，送回故土、寻回亲人。”

“往后你们可在家乡耕田读书、安稳度日，不必困于深山，不必随我蛰伏受苦。”

话音落下，空坪之上瞬间寂静无声。

十五名少年面面相觑，无人应声，无人动容，无人流露半分归乡之意。

春风拂过少年青涩的脸庞，无人言语，唯有一片赤诚的沉默。

我耐心静待，给他们足够的思虑时间。

良久，队伍中一名年岁稍长的少年率先踏出队列，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坚定。

“先生，我无家可归，亦无亲人可寻。”

“隋末大乱起时，村落被乱兵洗劫，父母族人尽数亡于兵祸，世间再无我的至亲。”

话音落下，第二名、第三名少年接连跪地。

一个个青涩身影相继伏身，字字泣血，道出各自的身世。

十五名孩子，尽数是乱世绝户。

有的父母战死、家宅焚毁；有的全村遭祸、孤身逃生；有的流民途中失散、亲人饿死路途。

数年兵戈遍地，战火屠民，早已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尘缘故土。

世间再无他们的家，再无他们的亲人，再无可以归去的地方。

乱世留给他们的，唯有满身伤痕、满心惶恐、无依无靠的飘零身世。

为首年长少年抬头，眼眶通红，字字铿锵。

“乱世之中，世人弃我、天地弃我、山河弃我。”

“唯有先生救我性命、赐我衣食、教我读书、育我体魄、予我安生。”

“先生于我等，再生父母，恩同再造！”

“如今天下虽安，可我等无家可归、无亲可依。”

“此生不愿离谷、不愿归乡、不求俗世安稳。”

“愿终身追随先生，守谷、守业、守恩，此生不离不弃！”

十五名少年齐齐俯身叩首，齐声嘶吼，声震幽谷。

“我等愿终身追随先生，此生不离，此生不负！”

声声稚嫩，却重如千钧。

无半分犹豫，无半分勉强，皆是发自肺腑的赤诚真心。

我立在原地，心头微震。

我本想给他们自由选择的后路，却没想到，乱世早已断了他们所有退路。

这片深山幽谷，是他们绝境之中唯一的净土。

我，是他们乱世浮沉之中，唯一的依靠。

一旁的清玄道长面露动容，轻轻叹息。

“乱世苦稚，无家无业，得遇良人，终有归处。”

陈安、陈兰眼中亦是温热，一路相伴走来，最懂这群孩子的颠沛与赤诚。

五名侍卫肃然立直，眼底满是敬重。

这群少年历经苦难却心怀赤诚，知恩图报、心性纯粹，远比世家娇子更为可贵。

我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看着十五张青涩、坚定、满眼赤诚的脸庞，我沉声道。

“既然你们无家可归、决意追随，我便应允你们。”

“从今往后，幽谷便是你们唯一的家，我便是你们唯一的依靠。”

“我护你们长大成人，教你们安身立命之能。”

“待来日山河安稳、盛世降临，我必许你们前程坦荡、立身扬名。”

众人闻言，再度躬身行礼，满脸感恩。

春日暖阳洒落，抚平所有乱世悲凉，余下满谷赤诚羁绊。

既然决意终身相随，便需有专属名讳。

这群孩子皆是乱世无名孤儿，往日只有山野小名，无正经名姓。

恰逢清玄道长常年修道悟法、深谙初唐道门规制，山谷亦是清净蛰伏之地。

我便依初唐僧道制式、贴合武德年间民风，请清玄道长赐下道号法名。

以清净、守善、归心、怀恩为根，为十五名少年逐一赐名，适配时代、贴合心性、寓意安稳忠诚。

十五人名讳规整有序，寓意统一，皆是正统初唐山野清修之名：

【十岁以上的六名：怀尘、怀朴、怀善、怀真、怀德、怀安】

【十岁以下五名：守清、守静、守诚、守义、守仁】

【四名女童：归念、归心、归璞、归宁】

名出有道，字出有根，贴合时代，无半点现代违和。

清玄道长逐一念出名讳，细细解说每一名号的寓意。

怀字辈，怀恩怀德，不忘乱世救赎之恩。

守字辈，守心守义，恪守本心忠诚不渝。

归字辈，归谷归安，此生此心归于幽谷。

十五名少年一一受名，郑重铭记于心，个个神色肃穆。

从此，他们不再是乱世无名的流浪稚子。

他们有身份、有名号、有归处、有师门、有归宿。

往后岁月，怀尘、怀朴、守诚、归宁一十五人，

晨练淬骨、日暮读书、春耕秋收、守谷护家。

以新名立新生，以赤诚伴我行。

自此，谷中格局彻底圆满。

清玄为道心师长，教化众人。

陈安为内务总管，统筹农事仓储。

陈兰为内务主事，打理起居内务。

五名暗心侍卫，掌山谷安防、外间讯息。

一十五名少年，为山谷新生代根基，未来心腹臂膀。

人心彻底归拢，全员上下一心，无隔阂、无猜忌、无游离。

我望着眼前尽数归心的少年，眼底沉静笃定。

乱世予他们流离苦难，我予他们新生前程。

今日十五稚子立誓归心，便是我深耕深山、蛰伏蓄力的又一层厚重根基。

来年春耕万顷，良种满山。

我不止有粮、有兵、有谋、有暗棋。

更有一群自幼栽培、绝对忠诚、生死相随的少年心腹。

春山风暖，万物新生。

幽谷人心归一，基业稳固如山。

只待春风吹遍山野，万亩青苗破土，便是我静待天时、扬帆起势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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