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官差探谷掀微浪，稳守封疆拒虚嚣

武德七年，仲夏。

烈日凌空，暑风渐盛，秦岭群山草木葱茏至极。

历经整夏雨露滋养，谷中五百二十余亩新旧良田彻底进入繁茂盛期。

内谷核心产区自成秘境。土豆枝叶铺地如茵，地下块茎日渐饱满；红薯藤蔓纵横交织，覆满整片向阳坡地。辣椒挂遍青嫩小果，西红柿枝穗垂坠饱满。

两株珍稀玉米已然长至一人多高，秆粗叶阔，顶端抽穗扬花，亭亭立于核心圃地，暗藏颠覆乱世粮产的无上底牌。

这片最关键的沃土，依旧隔绝森严，除我、清玄、陈安与十五名少年心腹，外人不得踏足半步。

外山两百余亩开荒良田，由二十七户忠厚农户悉心管护。

守字辈老农稳控农时节气，勤字辈壮年日日修渠疏土、固埂除草，安字辈老小细致打理田间杂务。

百十余口百姓扎根山野、勤恳本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五百二十余亩田亩长势整齐划一、青碧连天。

一山之内，农事鼎盛、人心安稳、秩序井然。

可山外的世道，从未真正安宁。

自孟夏以来，地方州县受朝堂储位之争、北疆突厥边患牵连，赋税徭役层层叠加，官吏催逼日益酷烈。

山野之间，再无安宁度日的百姓，唯有苟延残喘的流民、疲于奔命的乡民、层层盘剥的官吏。

此前官府听闻深山聚民垦田，心中早已存了觊觎打探之心。

只是畏惧谷口铁血立威的传闻，迟迟不敢大举深入，只敢远远观望、暗中窥探。

直至仲夏今日，试探终于来临。

日中时分，暑气最盛，田间百姓正歇晌避暑，山野稍静。

值守西山暗哨的归字辈少年，第一时间察觉异动，即刻传讯示警。

讯号短促隐秘，不扰外山百姓，只通传谷中安防核心。

正在巡山的五名王府侍卫瞬间戒备，悄然占据山道高地，隐匿身形，静观来者。

不多时，山道尽头行来一队人影。

总共十二人，身着县衙差役皂衣，腰佩短刀、手持木棍，步履张扬、神色倨傲。

为首一人头戴小吏幞头，面皮刻薄、眼神贪婪，是本县分管乡野巡查、催收粮役的典吏。

此人带着一众官差，不避烈日、直奔深山深处，目的性极强。

显然是刻意前来探查虚实、借机寻衅，妄图拿捏谷中把柄、勒索粮物。

他们不敢大举进犯，只以小股官差名义试探，进退有据、极为刁钻。

赢了，便可借机上报，称剿抚山野流民、收服荒田，博取政绩、私吞粮谷。

输了，也只是寻常巡查越界，无伤无过，可从容退走。

一行十二人步步深入，一路打量满山青碧良田，眼底贪色愈发浓烈。

乱世州县荒田千里、草木荒芜，何处能见这般规整肥沃、长势逆天的连片良田？

五百二十余亩新畴层层叠叠、绿意无垠，在满目萧条的乱世山野之中，太过惹眼、太过诱人。

小吏站在山道中段，居高临下扫视整片外山农田，嘴角勾起贪婪冷笑。

“传闻不虚，深山果真藏着大片熟田、聚居流民。”

“无人报备、无人纳粮、无官管辖，私自占山垦荒、私聚人口，便是大罪！”

他笃定山中之人是避世流民、无官无势，可随意拿捏、肆意欺凌。

仗着朝廷差役身份，便想以一纸律法名头，强占良田、收编百姓、掠夺存粮。

一众差役纷纷附和，手持器械，气势汹汹往前逼近外山耕作区。

田间歇晌的农户骤然见到官差，瞬间全员惶恐。

乱世百姓，最怕官府、最怕徭役、最怕苛税。

二十七户人家皆是饱受官府盘剥、徭役逼命，才被迫流离山野。

此刻见官差上门，人人面色发白、手足无措，孩童慌忙躲至大人身后，田间瞬间人心浮动。

守字辈的陈守田、李守耕两名老农连忙起身，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只求息事宁人。

“官爷，我等皆是安分垦荒百姓，只求活命、不敢犯法。”

那名典吏不屑嗤笑，跨步上前，一脚踢翻田边盛放农具的竹筐，厉声呵斥。

“安分？私自占山、私垦官田、私藏人口、隐匿赋税！”

“此山属官、此土属官！尔等不经报备、私自耕种，皆是违律！”

“速速报上人数、存粮、田亩，尽数登记纳官！所有良田充公、人丁归役！”

话语霸道蛮横，字字都是强取豪夺。

全然不顾乱世流民疾苦、不顾山野荒芜多年、不顾百姓求生不易。

只凭一纸空洞律法，便想夺走众人赖以活命的田地根基。

一众差役见状，愈发嚣张，纷纷踏入田间，肆意踩踏青苗、翻动土垄，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嫩绿禾苗被肆意踩倒，百姓数月勤恳付诸流水。

农户们看得心头滴血，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强忍屈辱。

恐惧、悲愤、无助，瞬间笼罩百十余口百姓心头。

眼看官差就要彻底闯入耕作核心区、肆意损毁良田、惊扰民生安稳。

一道沉稳身影，自田埂尽头缓步而出。

我立身青绿田畴之间，直面一众张扬官差，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不卑不亢、不怒自威。

那名典吏见我衣着整洁、气度从容，不似寻常流民农户，微微一愣，随即愈发骄横。

“你是何人？敢在此私占官田、私聚流民？”

我目光淡淡扫过被踩踏的青苗、惶恐的百姓，声音沉稳冷冽。

“乱世山河崩坏，千里荒田无人耕、百里百姓无人养。”

“此山荒芜数年，野藤盘根、乱石遍地，无官整治、无兵镇守、无税可收。”

“我携流民，徒手开荒、疏土修渠、沐雨耕山，开出五百二十余亩熟田。”

“良田成于我等血汗，生机生于乱世绝境。”

“官府不曾出一粒粮、不曾出一分力、不曾护一人安。”

“如今禾苗将熟，尔等凭空而至，张口充公、抬手掠夺，何为律法？何为公义？”

一番话，字字落地、有理有据、直击要害。

典吏被问得语塞，恼羞成怒，悍然厉喝。

“山野土地皆属朝廷！尔等无籍垦荒，便是僭越！”

“我奉县衙之令巡查山野，今日便要拘拿尔等、清查私田！”

话音落下，他挥手示意差役上前，想要强行拘拿农户、查封田亩。

就在差役迈步逼近的瞬间。

山道两侧高地，五道肃然身影骤然现身。

五名王府侍卫身姿挺拔、气息凛冽，虽未拔刀，沙场铁血气场瞬间压满全场。

制式站姿、军中气度，绝非寻常乡勇差役所能比拟。

为首李校尉声音冷硬如铁，字字震慑全场。

“此谷乃秦王殿下默许镇守之地，山野垦荒、流民安居，皆有默许规制。”

“地方县衙无调令、无公文，私自越界寻衅、扰民害耕，何人给你的胆子？”

“秦王！”

二字一出，全场死寂。

那名嚣张跋扈的典吏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武德七年，秦王权势滔天、镇守一方，是地方官吏万万不敢招惹的存在。

他本以为深山流民无依无靠、可随意拿捏，万万没想到，这片隐世山谷，竟有秦王背景镇守！

一众差役瞬间呆立原地，手中器械险些脱手，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前一秒的蛮横倨傲，尽数化作极致惶恐。

我冷眼望着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小吏，缓缓开口，定下底线规矩。

“乱世安民、开荒稳粮，是利国利民之举。”

“此谷五百二十余亩良田、百十余口安分百姓，自此为定。”

“无朝廷明文公文、无秦王手令，地方差役不得越界、不得扰民、不得查扰田亩。”

“今日踏苗扰民之事，我暂不追究。”

“回去转告尔上官：安分守职、体恤民生，尚可相安无事。”

“若再敢无事生非、进山寻衅、欺压良善，休怪我不近人情。”

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典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放肆。

连忙躬身赔罪，带着一众差役狼狈不堪、跌跌撞撞退出山谷。

一路不敢回头、不敢多言，飞速逃离深山。

喧闹散尽，山野重归安静。

只剩被踩踏的青苗、满目心有余悸的百姓，和依旧安稳繁盛的千畴青绿。

二十七户农户齐齐躬身叩首，满心惊惶尽数化作赤诚敬畏。

今日若无我坐镇、若无侍卫震慑，他们辛苦开垦的良田、赖以活命的家园，顷刻间便会被官府掠夺殆尽，老小再度流离失所。

陈守田苍老的声音满是感激：“若非先生，我等阖家老小，再无生路！”

百十余口百姓齐齐行礼，人心愈发凝固，牢不可破。

清玄道长缓步走来，望着山道尽头，轻声点评。

“官吏贪鄙、上下逐利。”

“乱世之中，安分守善从难，恃强凌弱最易。今日一阻，可挡地方宵小觊觎，却挡不住朝堂大势暗流。”

我微微颔首。

今日只是地方小吏的贪心试探，是风波的前奏，而非终结。

地方官府吃瘪退走，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们探查清楚谷中有民、有田、有粮，又忌惮秦王名头不敢硬闯。

接下来，必然会上报州县、捏造罪名、构报朝堂，借官方名义再度施压。

微浪已起，大风将至。

我望着眼前五百二十余亩繁茂良田、安居乐业的百户百姓，眼底沉静笃定。

风波虽至，根基已固。

民心归我、良田繁盛、安防周密、进退有度。

我不惹官、不畏权、不欺民、不纵恶。

稳守深山、静待秋收。

任凭山外官场博弈、风雨翻涌，我自守我一方山河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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