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双钥归位·三尾白澜

破山神庙的屋顶豁了三个窟窿，雨水从上面灌进来，在火堆旁边汇成一条小溪，把六戒刚烤干的草鞋又泡透了。

“这破庙，”六戒蹲在火堆边上，袈裟搭在肩膀，开裆裤总算换了一条从农户那儿“借”来的粗布裤，裤腿短了两寸，脚脖子露着，“比我师父禅房后边的柴房还漏，柴房好歹只漏雨，这儿倒好，漏风漏虫子还漏耗子……”

“漏你个嘴。”红袖拿骨剑挑着块湿布在火边烘，白虎煞气偶尔从剑身上跳一下，把布烤得“滋滋”冒白烟，“再叨叨，我把你塞屋顶那个窟窿眼里堵着。”

六戒缩了缩脖子，真闭了嘴，可没过三息又憋不住了，扭头冲草堆上的白慕语念叨上了：“白公子，你听见没？红袖姑娘要把我塞屋顶窟窿眼里，那窟窿才多大，塞之前我是不是还得先减减肥……”

白慕语没吭声。

他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金瓶儿那件暗红劲装，金瓶儿嫌湿，脱了晾着，顺手扔给了他。白慕语手里攥着那柄残扇，扇面上的“仁”字黯淡无光，呼吸细得像根随时会断的线。

金瓶儿靠在墙角，左肩缠着三宝的根须绷带，碧绿里透出血丝，她低着头擦指甲，十片紫蔻丹已经恢复了光泽，唯独右手食指上那截灰白布条被血浸透，洗不干净，变成了淡粉色。她擦得很慢，从左到右，再从左到右，像在磨刀。

陈庆元坐在门槛上，短剑在手上转着圈，偶尔有金红色的光从剑身反弹出来，映得他那鸟窝似的头发一闪一闪。

三宝盘坐在火堆另一边，枣木棍靠在身旁，掌心龙印朝上，泛着青幽幽的光。

“我入定一会儿。”他说，“你们守着，有动静就踹醒我。”

“踹哪儿？”六戒问。

“随便，踹脸都行。”

三宝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建木核心在丹田里缓缓转动，像一颗碧绿的心脏，根须如血管向四周蔓延。核心旁边，白澜的二尾虚影蜷成一团，银白的狐身泛着幽光，两条尾巴轻轻摇晃，尾尖的幽蓝狐火一跳一跳的。

“小和尚，”白澜懒洋洋开口，“你体内现在一龙一虎，挤得很。那老长虫占了东边的位置，老娘尾巴都快伸不直了。”

“忍着。”三宝的意识在丹田里凝成一道虚影，“青龙鳞刚归位，你跟他打个招呼。”

“打招呼？”白澜狐目一瞪，“老娘没再跟他打一架就算给面子了。”

话音没落，建木核心忽然一震。

一道青金色的光从核心深处升起来，青龙鳞化作一条迷你青龙虚影，绕着建木核心缓缓游动。紧接着，另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核心另一侧涌出来，白虎牙的本源，凝成一头白额猛虎的虚影，跟青龙遥相对峙。

一龙一虎，绕着建木核心旋转。

青金色的龙气跟银白色的虎煞交织、缠绕，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细碎的光点，落在白澜的狐身上。

“这是……”白澜两条尾巴猛地竖起来，“双钥共鸣？！”

“白虎牙归位的时候你醒了二尾。”三宝的虚影抱着胳膊，“现在青龙鳞也归位了，有什么变化赶紧说，老子外面还晾着裤子呢。”

“变化……”白澜低头看自己的狐身。

银白皮毛上，那些落下来的光点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她屁股后头，一道新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不是尾巴尖变长，是第三条尾巴，从无到有，像株破土的幼苗，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第三条……”白澜的声音在发抖，“老娘这三尾……”

青光跟银光越转越快。建木核心被双钥之力催得疯狂转动，碧绿的根须上同时缠绕上青金色的龙纹和银白色的虎纹，三宝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冰冰凉凉的，很舒爽，像汴河的河水在经脉里静静流淌。

轰！

第三条狐尾彻底凝实，银白的毛尖上幽蓝的光又壮大了一分。

白澜仰天长啸，从魂魄深处炸开，三宝的意识被这股力量震得往后一仰，眼前发黑。白澜三条尾巴齐摇，幽蓝狐火“轰”地暴涨，从尾尖蔓延到全身，像一团燃烧的蓝色太阳。

“小和尚！”白澜的啸声里带着狂喜，“双钥共鸣，建木反哺！老娘三尾了！”

“所以呢？”三宝揉着意识体的太阳穴，“现在能打架了？”

“能打！还能……”白澜三条尾巴一甩，一道清凉的气流顺着根须涌向三宝掌心，“还能让你玩水！”

三宝猛地睁开眼。

庙外的雨还在下，火堆“噼啪”作响。六戒正拿棍子挑着一块烤红薯，红薯皮焦黑，往外冒糖汁。

“醒了？”红袖瞥他一眼，“一炷香，比上次短。”

三宝没答话，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龙印还在，但多了一丝凉意，像有股水流在皮肤底下转圈，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庙外有一摊积水，雨水汇成的，混着泥，浑浊不堪，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三宝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意念一动。

“起。”

哗……

那摊积水颤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浮了起来。水在空中扭曲，凝聚，缓缓化作一条三尺长的水龙，青蒙蒙的，绕着他指尖缓缓游动。龙须飘动，龙目微睁，虽然小，但带着股子威严。

“哇！”六戒的烤红薯“啪嗒”掉在地上，“会动的龙！活的！”

“花架子。”红袖骨剑横在膝头，眼皮都没抬。

三宝盯着那条绕指水龙，嘴角刚要往上翘。

噗。

水龙散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像被扎破的气球，“噗”地炸成漫天水花，浇了他满头满脸。水混着泥顺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眼。

“……操。”三宝抹了把脸，满手泥水。

丹田里，白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三条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笨蛋，龙不是你这么玩的。”

“那你教教我？”三宝在心里吼回去。

“先学会别让水溅到自己脸上。”

三宝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走回庙里，每踩一步都在地上留个湿脚印。浑身滴水，头发贴在脑门上，像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落汤鸡。

六戒捡起掉在地上的烤红薯，吹了吹灰递过去：“三宝，吃口热的，压压惊。”

“压个屁。”三宝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老子现在能控水了，方圆十丈，指哪打哪。”

“那刚才那条龙？”

“呃……那是练习，不作数。”

“练习浇自己？”陈庆元转着短剑，虎牙露出来，“你这御水，还挺别致。”

三宝把红薯皮往火堆里一扔，火星子溅起来。他走到草堆边低头看白慕语。白慕语脸色还是白，嘴唇干裂，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残扇攥在手里，扇骨上的裂纹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还没醒。”三宝说。

“能醒一次就能醒第二次。”红袖把烘干的布扔给金瓶儿，“你的。”

金瓶儿接过布，没擦脸，低头继续擦指甲，声音冷冷的：“他醒了，咱们才算六个人。现在……”

“现在五个半。”六戒纠正，“白公子算半个。”

“半个也是人。”三宝又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等他醒了，老子让他把欠的房租一起交了，昏迷这么久，利息都滚三圈了。”

白慕语在草堆上，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残扇轻轻颤了颤，像要扇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可眼皮终究没睁开，头一歪，又沉进更深的昏迷里。

庙外，雨渐渐小了。

三宝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庙门口那摊被炸散的水又缓缓聚拢，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水球，在他掌心上方静静悬浮，转着圈。

“十丈。”三宝低声说，“够了。”

水球落回地面，溅起一小圈涟漪。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