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星夜

离开凉州那天，燕鹤鸣送到府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顾淮的肩膀，说了一句：“保重。”

顾淮点了点头，和沈渡一起上了马，沿着来时的路出了凉州城。两人一路东行，走了五天，在第六天傍晚到达了一座名为“平川”的小县城。平川县城不大，但地处交通要道，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两人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打算休整两天再继续赶路。

入住当晚，顾淮独自坐在客栈后院的一棵老榆树下，望着夜空出神。西北的夜空清澈通透，星辰密布，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他望着那些星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燕鹤鸣书房中那幅星图——九颗朱砂标注的星点排列成圆形，圆心处一颗更大的朱砂星点。他试着在真实的夜空中寻找那九颗星的位置，但星空浩瀚，他无法确定哪些才是星图上标注的那九颗。

沈渡端了两碗茶从屋里走出来，递了一碗给顾淮，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看星空，问道：“在看什么？”

“找那九颗星。”顾淮接过茶碗，没有喝，端在手中，“但找不到。”

“正常的。”沈渡喝了一口茶，说道，“那幅星图标注的星辰位置，和我们现在看到的星空可能不一样。星图绘制的时间至少有几百年了，这几百年间，星辰的位置会发生肉眼难以察觉的偏移。除非有精确的观测设备和校正数据，否则很难在真实的星空中准确定位那九颗星。”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带着一丝回甘。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沈渡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顾淮缓缓开口，“如果观星者真的会来，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是从天上降下来，还是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会带着善意还是恶意？他们来了之后，会做什么？”

“这些问题，我也想了很多遍。”沈渡放下茶碗，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望着夜空，语气平静地说道，“但我觉得，在没有足够的信息之前，过多的猜测只会徒增焦虑。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然后等他们来。”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风渐凉，才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顾淮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叶子很普通，和秋天随处可见的落叶没有什么区别，但它出现在这个季节——春末夏初——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他拿起那片叶子翻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客栈的后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满树翠绿，没有任何枯黄的迹象。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片枯黄的梧桐叶，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放在窗台上，没有扔掉。

吃早饭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渡。沈渡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春末夏初，梧桐树不应该有枯叶。你确定不是从别处飘进来的？”

“不确定。”顾淮说，“但我觉得不太对劲。”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今天就走。”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收拾好行装，结了房钱，离开了平川县城。出城之后，两人加快了速度，一路不停，直到中午时分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休息。顾淮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拿出水囊喝了几口水，然后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但在极高的天穹之上，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亮点——不是星星，因为现在是白天；不是飞鸟，因为那个亮点太高了，超出了任何鸟类能够飞行的极限。那个亮点静止不动，像是悬挂在天幕上的一颗钉子。

他盯着那个亮点看了很久，然后转头问沈渡：“你看天上那个亮点。”

沈渡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你是不是眼花了？”

顾淮又看了一眼。那个亮点还在，依然静止不动。他没有再说什么，收回目光，低头喝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眼花。那个亮点，在他抬头看天的整个过程中，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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