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裂隙

收到燕鹤鸣的信之后，顾淮和沈渡在祖地又待了三天。三天里，顾淮每天晚上都会在草棚外的空地上站上一段时间，仰望西北方向的夜空，寻找燕鹤鸣信中提到的异光。前两晚什么也没有看到，第三晚——五月十七日的深夜——他看到了。

那道光出现在子时刚过的时候。西北天际，一颗暗红色的光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亮度在短短几个呼吸内急剧增加，从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小亮点变成了一道明显的、狭长的光带，形状确实像一道裂口。光带的边缘清晰锐利，内部是均匀的暗红色，没有闪烁，没有波动，像是天空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后面的另一种颜色。

光带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开始逐渐变暗，边缘向中心收缩，最终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顾淮站在草棚前的空地上，全程目睹了这一切，没有眨眼。

沈渡也起来了，站在他身旁，同样看到了那道暗红色的光带。光带消失之后，两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沈渡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燕前辈说的是真的。”

顾淮没有回答。他依然望着西北方向那片恢复了正常的夜空，目光深邃而平静。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裂隙出现的位置，和星图上圆心那颗星的位置，在同一个方向。”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道裂隙出现的位置，就是天门对应的星空坐标？”

“不确定。”顾淮说，“但方向一致，不会是巧合。”

两人回到草棚中，点起油灯，将那幅从凉州临摹回来的星图摊开在桌上。顾淮用手指在星图上比划了一下，找到了圆心那颗朱砂星点的位置，然后沿着那个方向延伸到现实空间的对应方位——确实是西北偏北，和那道暗红色光带出现的位置基本吻合。

“如果裂隙的位置和天门坐标一致，”沈渡缓缓说道，“那是不是意味着，裂隙的扩大，就是观星者接近的过程？”

“有可能。”顾淮说，“也可能裂隙本身就是通道。等它扩大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顾淮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时间不会太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淮开始了一项新的工作——记录裂隙出现的时间和规律。他每天晚上在固定的时间观察西北方向的天空，记录裂隙是否出现、出现的时间、持续时长、亮度和大小。连续观察了半个月之后，他总结出了初步的规律：裂隙大约每三到四天出现一次，每次持续的时间在逐渐延长——从最初的一盏茶，逐渐增加到一炷香，再到将近半个时辰。亮度也在逐次递增，从最初的暗红色逐渐变为更加明亮的赤红色，边缘也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波动，不再像最初那样平滑。

六月中的一天夜里，裂隙出现的时间比以往更长，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消失。而且在裂隙消失之前，顾淮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紧的画面——裂隙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光，不是颜色的变化，而是一个轮廓——模糊不清，难以辨认，但确实是一个不同于背景的、具有明确边界的轮廓，在裂隙深处缓缓移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裂隙的那一头徘徊。

他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直到裂隙完全消失。然后他回到草棚中，在油灯下坐了很久，没有睡。

第二天一早，他写了一封信，将他观察到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托人送往凉州。然后他继续每天晚上的观测，等待着裂隙下一次的出现，等待着那个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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