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轮廓

裂隙中的那个轮廓，在此后连续三次出现时，都变得更加清晰。

第一次，它只是一个模糊的暗影，像是隔着浓雾看到的远处物体的剪影，只能勉强分辨出它是一个具有明确边界的实体，而非光线的随机扰动。

第二次，它的形状更加明确了——大致呈椭圆形，长度约为人身的三倍，边缘不规则，像是有一些细小的突起或附属结构。它在裂隙深处缓慢地旋转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调整姿态。

第三次，顾淮看清了更多的细节。那个椭圆形的轮廓表面似乎覆盖着某种纹路或结构，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线条和凹陷。它不再只是缓慢旋转，而是开始做出一些幅度更大的运动——像是在裂隙的那一头来回移动，试探着什么。

每一次观测结束后，顾淮都会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下他看到的所有细节，包括轮廓的形状、大小、运动方式、出现的时间点和持续时间。沈渡则根据这些记录，绘制了一系列素描图，试图还原那个轮廓的真实面貌。

“从形状和运动方式来看，这东西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天体。”沈渡将几张素描图并排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张说道，“它有明确的结构特征，而且它的运动是有规律的，不是随机的。这说明它大概率是一个人造的——或者说，有智慧的——飞行器。”

“飞行器。”顾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那些素描图。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沈渡补充道，“也有可能它是一种我们完全不理解的、无法归类的东西。毕竟我们对裂隙那边的世界一无所知。”

“不管它是什么，”顾淮说，“它在靠近。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清晰，停留的时间也更长。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最多再过一个月，它可能就会从裂隙中出来。”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准备吗？”

顾淮想了想，回答道：“把我们观察到的东西整理一份完整的记录，送去凉州给燕前辈。然后把祖地周围的地形再熟悉一遍，找好退路。剩下的，就只能等它来了。”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顾淮将一份详细的观测记录和沈渡绘制的素描图封装好，托人送往凉州。然后他和沈渡花了两天时间，把祖地周围的地形仔细勘察了一遍，标记了几条可以快速撤离的路线和几处可以作为临时避难所的隐蔽地点。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

六月二十五日的夜晚，裂隙再次出现。这一次，它出现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早——天刚完全黑下来，大约戌时三刻，西北天际就亮起了那道熟悉的暗红色光芒。裂隙的亮度比之前更高，面积也更大，边缘的波动更加剧烈，像是一道正在被大力撕扯的伤口。

顾淮站在草棚前的空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裂隙。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个椭圆形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裂隙深处。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停留在裂隙内部——它的一部分已经探出了裂隙的边缘，像是一个人站在门口，将头和肩膀探出门外，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顾淮屏住了呼吸。

那个轮廓探出裂隙的部分越来越多——先是大约四分之一，然后三分之一，最后将近一半的身体已经暴露在裂隙之外。他能看到更多的细节了：那个椭圆形的主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外壳，外壳上有一些规则的凹凸纹路，像是某种结构性的骨架或装甲。主体的前端——如果可以用“前端”来形容的话——有一排对称的、豌豆大小的光点，发出幽暗的蓝白色光芒，排列成一个弧形。

那个东西停在裂隙边缘，没有再继续前进。它保持这个姿势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像是在观察、在评估、在做出某种判断。然后它缓缓地向后退去，缩回了裂隙内部，紧接着裂隙开始收缩，亮度逐渐降低，最终完全消失。

夜空恢复了正常的黑暗和宁静。

顾淮站在空地上，久久没有移动。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刚才亲眼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的预期和想象。那不是一块岩石，不是一艘普通的船，不是任何他能够用现有知识解释的东西。

他转身回到草棚中，点亮油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当天的观测记录。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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