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降临

六月二十六日，裂隙没有出现。

二十七日，也没有。

二十八日，依然没有。

连续三天的缺席，让祖地上空恢复了以往那种平静的夜空。但这种平静并没有让顾淮感到安心——恰恰相反，他反而更加警觉了。按照之前观测到的规律，裂隙出现的频率和持续时间一直在稳步增加，没有理由突然中断。这种中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裂隙那一头发生了什么变故，要么——就是对方已经完成了观察，不再需要频繁地打开裂隙了。

二十九日午夜，顾淮的预感得到了验证。

他当时正坐在草棚门口，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沈渡已经睡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草丛中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子时刚过，西北天际没有任何异常的光亮，一切都很正常。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夜空裂开了。

不是慢慢亮起、逐渐扩大——而是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一道巨大的裂隙凭空出现在西北方向的夜空中，长度至少是之前任何一次的三倍以上，宽度也增加了数倍。裂隙内部的暗红色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将周围的云层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顾淮猛地站起身，紧紧盯着那道裂隙。

裂隙的边缘剧烈地波动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然后，那个椭圆形的轮廓出现了——这一次，它没有犹豫，没有试探，而是以一种果断而平稳的速度，从裂隙中缓缓驶出。

它完整地脱离了裂隙，悬浮在夜空中。

那是一艘船。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船——它没有帆，没有桨，没有舵，甚至没有明显的动力装置。但它的形状确实像一艘船——两头略微上翘，中间宽阔，整体呈梭形，长度大约相当于三辆马车首尾相连。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外壳，外壳上布满了规则的凹凸纹路，在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船体的前端，有一排弧形排列的蓝白色光点，像是某种照明或导航设备。

那艘船从裂隙中驶出之后，悬停在夜空中，一动不动。裂隙在它身后缓缓闭合，最终完全消失，夜空恢复了正常的黑暗。但那艘船还在，静静地悬浮着，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夜枭，盘旋在空中，审视着下方的世界。

顾淮站在草棚前，仰头望着那艘悬停在夜空中的船，心跳如鼓，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逃跑？躲藏？还是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那艘船悬停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它开始缓缓下降。

下降的速度很慢，很平稳，像是驾驶者对这个世界的引力和空气密度还不熟悉，正在小心翼翼地适应。船体在下降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风声，甚至连空气被排开的声响都没有。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降落，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地面上。

船体在距离地面大约两丈高的位置停住了。然后，船体的底部打开了一个圆形的开口，一道柔和的光柱从开口中投射下来，照亮了下方的一片地面。

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那个身影的轮廓和人类相似——有头，有躯干，有四肢，直立行走。但当它完全降落到地面上、站在光柱中央时，顾淮看清了它的真实模样。

它的身高大约和普通成年人相当，但体型更加纤细，四肢修长，关节的弯曲方式和人类略有不同。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表面有一种细微的纹理，像是某种角质层或鳞片的退化残留。它的头部没有毛发，五官的布局和人类相似，但比例不同——眼睛更大，占据了面部将近一半的面积，瞳孔是竖瞳，呈暗金色，在光柱中反射出幽冷的光。它的鼻子和嘴巴都比人类更小，嘴唇极薄，几乎看不到唇色。

它穿着一件贴身的深色服装，服装的材质看起来既不像布料也不像皮革，表面有一种细微的光泽变化，像是活的。它的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腰带，腰带上挂着几件小型的器具，看不出用途。

它站在光柱中，微微转动头部，用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它的目光掠过草棚、菜地、老槐树，最终落在了顾淮身上。

它看着顾淮。

顾淮也看着它。

一人一“人”，隔着大约十丈的距离，在深夜的祖地上空那艘悬停的飞船投下的光柱中，静静地注视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那个生物开口了。

它的声音和人类的声音不同——音调偏高，带着一种轻微的金属质感，像是两个薄薄的金属片在振动。但它说的话，顾淮竟然听懂了。不是因为他学过它的语言，而是因为它说的，是人族的语言。发音有些生硬，个别音节的语调不太准确，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你——就是——引者？”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