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对话

那个生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金属质感的尾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草棚前，与那个生物隔着十丈的距离，在飞船投下的光柱中对视着。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那种目光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看”，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扫描和感知，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穿透了他的皮肤和肌肉，直达骨骼和内脏。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平静：“我是。”

那个生物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然后它向前走了两步，步伐轻盈而稳健，落脚无声，像是它的体重比看起来要轻得多。它停在与顾淮大约五丈远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我叫——埃洛。”它说，发音有些生硬，但比刚才流畅了一些，“来自——你们称为——星穹的地方。”

“你为什么来这里？”顾淮问。

埃洛没有立刻回答。它微微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映出星辰的倒影。沉默了片刻之后，它重新看向顾淮，开口说道：“因为——你们发出了信号。”

“九曜。”

“九曜。”埃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发音比顾淮更标准一些，“你们的祖先——铸造了它们——用作信标。信标启动——我们收到了——就来了。”

“你们是谁？”

埃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它开口说了一句话，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们是——守望者。我们的职责——是巡视星穹——寻找觉醒的文明——并与之接触。”

“接触的目的是什么？”

“观察。记录。判断。”埃洛说，“每个文明——在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都会面临一个选择。有些文明——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我们会留下指引。有些文明——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我们会离开。”

“如果我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会怎样？”

埃洛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淮，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顾淮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一个问题：“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不确定。”埃洛说，“我需要——观察这个世界——了解你们的文明——才能做出判断。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你会做什么？”

“观察。记录。学习。”埃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会干涉你们的——正常秩序。”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回草棚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看着埃洛和它身后那艘悬停在夜空中的飞船，沉默地等待着。埃洛也没有再说话。它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它能听到的声音。

草棚内的沈渡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他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站在光柱中的埃洛和悬停在夜空中的飞船时，整个人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转头看向坐在门槛上的顾淮，用目光询问着什么。顾淮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紧张，也不要说话。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在顾淮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三个人——一个人类，一个来自星穹的生物，和一艘悬停在夜空中的飞船——就这样静静地待在祖地的夜色中，谁也没有再开口。

夜风拂过，带来初夏草木的气息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星空璀璨，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个新的篇章，正在悄然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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