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成年礼

“成年礼。”顾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是成年礼？”

维拉没有立刻回答。它微微抬起手——那只手修长而苍白，指节分明，指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指向高空那艘巨大的黑色堡垒。堡垒的表面亮起了一圈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以一种规律的节奏依次闪烁，像是在展示某种序列。

“成年礼，是星穹对所有智慧文明的统一评估程序。”维拉开口说道，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种正式和庄重的意味，“当一个文明发展到具备星际认知能力时——比如，能够制造出探测星空的仪器，或者能够向星穹发送信号——就会触发成年礼的流程。”

“成年礼的内容是什么？”

“测试。”维拉说，“测试这个文明的整体素质——包括技术水平、社会结构、道德水准、生态意识等多个维度。通过测试的文明，将被正式接纳为星穹社会的成员，享有星穹守则的保护和资源支持。未通过的——”

它停顿了一下。

“未通过的文明会怎样？”顾淮问。

“会被标记为‘未成熟文明’。”维拉说，“星穹守则会对其进行保护性隔离——切断该文明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直到它发展到能够通过测试为止。”

“保护性隔离？”沈渡忍不住插话问道，“具体怎么隔离？”

维拉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封锁该文明的星际通道，清除所有与该文明相关的外部记录，撤回所有派驻该文明的观察者。将该文明从星穹的视野中——彻底抹去。”

沈渡的脸色白了几分。他没有再追问，但握着帛书的手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那天门呢？”顾淮问，“天门已经开启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封锁还来得及吗？”

维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顾淮心中一沉的话：“这正是问题的所在。天门开启时发出的信号，已经传达到了星穹的多个角落。根据星穹守则，一旦信号被多方接收，封锁程序就不能单方面执行——需要所有接收到信号的势力达成一致，才能实施封锁。”

“也就是说，”顾淮缓缓说道，“即使你们想封锁，也做不到了？”

“不一定做不到。”维拉说，“但难度大幅增加了。而且，在各方势力达成一致之前，可能会有其他不请自来的访客——比我们更早抵达。”

它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作为裁决者，我有责任评估天门开启事件的性质，并决定是否需要启动紧急预案。”

祖地上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那十七艘飞船依然静静地悬停在夜空中，像是一圈沉默的见证者。埃洛坐在老槐树下，一直没有说话，但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维拉身上，表情复杂。

“评估需要多长时间？”顾淮问。

“取决于观察结果。”维拉说，“短则数日，长则数月。在此期间，我和我的团队会全面考察这颗星球和它的文明。你作为引者——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如果我拒绝配合呢？”

维拉看着顾淮，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类似于遗憾的情绪：“如果你拒绝配合，我将不得不将你视为敌对目标。根据星穹守则，对于不配合成年礼评估的引者，裁决者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它没有说强制措施具体是什么，但那种平静的语气本身，就已经包含了足够的威慑力。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可以配合你们的评估。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评估过程中，如果我发现你们的判断标准存在问题，或者你们的做法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伤害——我会阻止你们。”

维拉看着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它微微点了点头：“公平。”

它转身，向那艘黑色堡垒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它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明天日出时，评估正式开始。做好准备。”说完，它和那两个随从一起，被光柱牵引着升入了黑色堡垒中，消失在底部的开口处。

高空中那十七艘飞船开始缓缓调整位置，重新排列成一个更加规则的阵列，像是一张覆盖在祖地上空的网。顾淮站在草棚前，仰头望着那片由外星飞船组成的阵列，沉默了很久。

沈渡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觉得这个‘成年礼’，我们能通过吗？”

顾淮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又摸了那两枚贴着皮肤的旧铜钱，然后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艘最大的黑色堡垒，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不管能不能通过，我们都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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