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评估开始

第二天日出时，维拉准时出现在了草棚前。

它独自前来，没有带随从，也没有乘坐那艘黑色堡垒。它从祖地外围步行而来，晨光在它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它走到草棚前，在顾淮面前站定，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而正式：“评估从现在开始。”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维拉从腰间取出一件手掌大小的装置，形状像是一枚扁平的圆盘，表面光滑如镜。它将圆盘托在掌心中，圆盘的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缓缓呼吸。

“第一阶段——环境评估。”维拉说，“我需要了解这颗星球的基本参数：大气成分、水文分布、地质结构、生态系统。这些数据大部分我已经通过远程扫描获得了，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实地采样。”

它蹲下来，将那只圆盘贴在地面上。圆盘接触到土壤的瞬间，表面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被抽取出来，输入到圆盘中。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圆盘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恢复了平静。维拉收起圆盘，站起身来。

“土壤质量中等偏上，微生物群落活跃，有机质含量充足。”它报出了一串数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朗读一份报告，“适合农业开发，但表层土壤存在轻微的重金属富集——可能与附近的人类活动有关。”

它转过身，朝着祖地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它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淮一眼：“你可以跟着我。评估过程中，我可能会需要你提供一些本地信息。”

顾淮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维拉的评估方式非常系统化。它先是在祖地范围内进行了一次全面的环境采样——土壤、水源、空气、植被，每一种样本都采集了多份，并用那枚圆盘进行了即时分析。然后它将范围扩大到祖地周边的丘陵和溪流，采集了更多的样本，并在随身携带的一块薄薄的平板上记录了大量数据。

顾淮跟在它身后，看着它熟练地操作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仪器，记录着他看不懂的数据。偶尔维拉会问他一些问题——“这种植物的生长周期是多长？”“这条溪流的源头在哪里？”“这片区域在过去一百年内是否发生过地质灾害？”——顾淮根据自己的了解和从当地人口中听到的信息，一一作答。

到了中午时分，维拉在溪流边的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一些颜色各异的、豆粒大小的颗粒。它拈起一颗蓝色的颗粒放入口中，然后合上盖子，将金属盒收了起来。

“你不吃东西吗？”顾淮问。

“这是能量补给。”维拉说，“一颗可以维持我大约三天的活动需求。不需要像你们一样一日三餐。”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的消化系统效率很低。大量的能量被浪费在了食物的消化和吸收过程中。这是我们早期进化中就优化掉了的缺陷。”

顾淮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维拉提出要去周墟看看。顾淮带着它穿过谷地，来到那座废弃的古城中。维拉在周墟的街道上缓步穿行，不时停下来观察建筑物的结构和墙上的刻痕。它在塔楼前停留了很长时间，绕着塔楼走了两圈，然后站在塔楼门口，望着门楣上那只半睁眼的符号，沉默了很久。

“这个符号，”它终于开口问道，“是谁留下的？”

“不知道。”顾淮说，“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祖地、周墟、黑风岭——很多地方都有这个符号。”

维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符号。它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片刻之后，它睁开眼睛，收回手，说了一句让顾淮意外的话：“这个符号——不是你们人类创造的。”

“什么？”

“它来自星穹。”维拉说，“这是一个古老的标记——属于一个比我们更早的文明。那个文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消亡了，但它们留下的标记，仍然散布在星穹的各个角落。”

它转头看着顾淮：“你们的世界，曾经被那个文明到访过。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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