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归处

首航归来之后，顾淮在草棚中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渡中间去看了他两次，见他呼吸平稳、面色正常，便没有叫醒他。直到第二天傍晚，顾淮才自己醒过来，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洗漱，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馒头。沈渡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气吃完，才开口问了一句：“星穹里是什么样子的？”

顾淮放下碗，想了想，给出了一個出乎沈渡意料的回答：“和咱们这儿差不多——有亮的星，有暗的星，有远的星，有近的星。只不过从那儿看咱们，也是一颗星。”

沈渡品味了一会儿这句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维拉在第三天上午来找他，递给他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里面封着一缕银色的细丝——和他之前在周墟地下用过的那枚引导晶体很像，但更小一些。

“这是星穹导航图的基础信息单元。”维拉说，“我已经将附近星域的航道数据和主要天体坐标录入其中。你可以把它接入雪的导航系统中，这样以后航行就不需要每次都靠手动定位了。”

顾淮接过晶体，握在手中，感受着那种微凉的触感和内部那缕银色细丝微微的脉动：“谢谢。”

“不用谢我。”维拉说，“这是你应得的。你已经证明了你有能力驾驭那艘船，也有资格获取这些信息。”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要提醒你——星穹很大，也很危险。你现在掌握的只是最基本的航行技能，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不要贸然深入未知星域，至少在熟练掌握中级航行技术之前不要。”

顾淮点了点头：“我明白。”

维拉离开后，顾淮将导航晶体收入怀中，然后走到老槐树下坐了下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十足的寒意，吹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他望着祖地层层叠叠的坟冢，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望着头顶那片他曾经只能仰望、如今已经亲身抵达过的天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他想起陆沉，想起黑风岭那个灰袍老人，想起燕鹤鸣，想起那些在旅途中帮助过他、指点过他、甚至阻拦过他的人。他想起那九枚沉入石板的金属棒，想起信标核心中那颗金色的光珠，想起冰封在北境冰原下不知多少岁月的雪。所有这些人、事、物，像是一条河流中的一块块垫脚石，一步一步地把他带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他摸了那两枚旧铜钱，又摸了摸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转身走回草棚。

沈渡正在灯下整理笔记，看到他进来，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顾淮在门槛上坐下来，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而自然：“先把菜地浇了。然后——再看看星图上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去看看。”

沈渡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像是一盏盏被依次点亮的灯，照亮了祖地的夜空。在那片星穹的深处，有一艘名叫雪的船，正在等待着它的舵手再次出发。

故事没有结束，它只是翻过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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