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归途

顾淮在前哨站停留了五天。

五天里，他走遍了前哨站的大部分公共区域，见识了来自不同星系的旅行者和各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技术与文化。他在信息交换区结识了一位来自某个遥远星系的矿物勘探者，对方教他辨认了几种在星穹航行中常用的能量矿石；他在植物园中遇到了一位研究异星植物学的守望者学者，对方送了他一小袋来自某个类地行星的种子，说种在土里就能活，开蓝色的花。

第五天傍晚，他站在前哨站观景台的透明穹顶下，望着窗外那颗巨大的红色恒星缓缓沉入行星的地平线以下，将整片星穹染成一片深沉的紫红色。他想起祖地的落日，想起草棚前那棵老槐树在夕阳中的剪影，想起顾玲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炖菜。

他想家了。

第六天清晨，他向KR-772提交了离港申请，办理了出关手续。KR-772祝他一路顺风，并交给他一枚新的数据芯片，里面存储了更远星域的导航数据，是前哨站赠送给首次到访的旅行者的礼物。

他登上雪，在驾驶舱中坐定，手掌贴上球形晶体。舟灵的意识亮了起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温暖的脉动。

“回家？”舟灵问。

“回家。”

船体平稳地升离对接舱，滑出前哨站的环形结构，进入星穹。他调整航向，对准SQ-17C的方向，启动了巡航模式。红色恒星在前方渐渐变小，最终融入星穹的背景中，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泛红的星辰。

归途比去程更加顺利。或许是有了经验，或许是心情更加放松，他觉得十二天的航程过得比预想中要快。他在途中遇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一片星际尘埃云的边缘，他看到了一颗拖着明亮尾巴的彗星，在星穹中孤独地穿行。他操控着雪稍稍偏离航线，近距离观察了那颗彗星，看到它表面蒸发的物质在星光中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晕彩，像是一层薄薄的面纱。

第十二天，SQ-17C出现在视野中——一颗蓝白相间的星球，在星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亲切和熟悉。他操控着雪缓缓进入大气层，穿过云层，看到下方熟悉的陆地轮廓和海岸线。他调整航向，向北境冰原的方向飞去。

当雪平稳地降落在冰原上，激起一片雪雾时，顾淮透过舱壁看到，侦察飞船已经等在了降落点附近。维拉站在侦察飞船的舱门口，双臂抱胸，看着他。沈渡也站在一旁，裹着一件厚棉袄，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雾。

他走出船舱，踩着积雪走向他们。沈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瘦了点。但没缺胳膊少腿。”

“路上吃了十二天的能量补给，能胖才怪。”顾淮说。

维拉走上前来，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安全回来了。很好。”

“路上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顾淮说，“回去慢慢说。”

维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侦察飞船。沈渡拍了拍顾淮的肩膀，也跟着走了过去。顾淮回头看了一眼停在雪中的雪，它的外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泽。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船体，感受着那种熟悉的、温润的触感。

“辛苦了。”他在心中对舟灵说。

“不辛苦。”舟灵回应道，“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顾淮笑了笑，转身跟着维拉和沈渡走上了侦察飞船。

侦察飞船升空，朝着祖地的方向飞去。透过舷窗，他看到北境冰原在下方缓缓后退，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了白色的冰雪世界中。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座椅传来的轻微震动。十二天的星穹航行，五天的前哨站停留，十二天的归途——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穿越了三光年的距离，到达了另一颗恒星，见识了星穹中的另一个世界。而现在，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这种感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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