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除夕

顾淮回到祖地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距离过年还有两天。祖地周边的村镇已经洋溢着一片节日的气氛——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窗户上贴上了剪纸窗花，空气中弥漫着炸丸子和蒸年糕的香气。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闹，手里攥着鞭炮，时不时扔出一个响儿，惹得大人一顿骂。

顾淮走在回祖地的土路上，看着沿途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星穹固然浩瀚壮阔，但这里才是他的归处。

顾玲已经在院子里挂好了灯笼，灶台上蒸着一笼屉年糕，热气腾腾。看到顾淮推门进来，她头也不抬，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说：“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了。”

“说好了能回来。”顾淮在灶台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年糕还得多久？”

“还得两刻钟。”顾玲拍了拍手上的柴灰，站起身来，从橱柜里端出一碗剩菜，“先垫垫肚子，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顾淮接过碗，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菜是前两天剩的红烧肉和腌萝卜，味道算不上多好，但比起在星穹中吃的那些能量补给，简直是人间美味。

除夕那天，沈渡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他用红纸裁了几副春联，用墨汁一笔一划地写好，晾干了贴在草棚的门框上。上联写的是“守一方水土安然无恙”，下联对的是“看九天星辰自在往来”，横批四个字——“天地在心”。

顾淮站在草棚前，看着这副对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沈渡说：“写得不错。”

沈渡正在贴横批，头也不回地说：“凑合吧。明年你要是还往外跑，我就写一副‘去时风雪归来春’，横批写‘平安就好’。”

顾淮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傍晚时分，顾玲端着几碟菜过来了——红烧鱼、炖鸡、炒腊肉、凉拌木耳，外加一大盆热腾腾的饺子。她把菜在草棚的桌上摆好，又把筷子一一摆正，然后拍了拍手，在桌边坐了下来。

“行了，吃吧。”

三个人围着那张不大的木桌坐了下来。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屋内，油灯昏黄，菜香袅袅，杯箸交错间，话语不多，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安宁。

吃到一半，沈渡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壶酒，给顾淮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又看了顾玲一眼。顾玲摆了摆手：“我不喝。”沈渡便把酒壶收了回去，端起酒杯，对着顾淮举了举。

“这一年——不容易。敬你。”

顾淮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是凉州产的黄酒，入口温润，后劲绵长，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扩散到四肢百骸。

顾玲夹了一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明年还走吗？”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会走。但也会回来。”

顾玲没有再多问，又夹了一只饺子，蘸了醋，慢慢地吃着。

夜深了，鞭炮声渐渐稀落下来。顾淮送走顾玲和沈渡后，独自坐在草棚前的空地上，望着满天的繁星。今夜是除夕，星光似乎也比平时暗淡一些，像是也在过年。他摸了那两枚旧铜钱，又摸了摸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枚从前哨站带回来的数据芯片，握在手中，沉默了很久。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他不知道新的一年里，星穹会带给他什么新的旅程和挑战。但他知道，无论他走多远，这片土地、这间草棚、这棵老槐树、还有那些在灶台边等他回来吃饭的人——永远是他的归处。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转身走进了草棚。

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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