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春风

正月初五，年味还未散尽，祖地上空飞来了一艘不该出现的船。

那艘船很小，比雪的体积还要小一半，外形像一片扁平的柳叶，通体呈淡青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它无声无息地穿过云层，悬停在祖地上空大约十丈高的位置，既不降落，也不离去，就那么静静地停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顾淮正在菜地里翻土，听到沈渡的喊声后抬起头，看到了那艘青色的船。他放下锄头，擦了擦手上的泥，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那艘船的外壳上没有守望者的标记，也没有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星穹势力的标识。他转头看向老槐树下——维拉不在那里，它几天前就返回高空的飞船阵列去处理一些事务了。

“来者不善？”沈渡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不一定。”顾淮说，“先看看再说。”

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到空地中央，仰头望着那艘青色的船，提高了声音：“上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不妨下来说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那艘青色的船底部打开了一个圆形的舱口，一道淡青色的光柱投射下来，光柱中降下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和人类体型相近的生物，身高略高于常人，体型修长，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长袍表面流动着细微的光泽，像是液态金属在缓缓移动。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浅蓝色调的灰白色，五官布局和人类相似，但眼睛的颜色是一种罕见的琥珀色，瞳孔是圆形的，和人类一样。

它降落到地面上，光柱收起，舱口关闭。它站在原地，微微转动头部，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草棚、菜地、老槐树、坟冢——然后目光落在了顾淮身上。

“你是引者？”它开口问道。声音温和，带着一种类似于木质管乐器的共鸣感，和维拉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截然不同。

“我是。”顾淮说，“你是谁？从哪里来？”

那个生物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而从容：“我叫昀。来自天枢星域——距离这里大约四十光年。”

“你来这里做什么？”

昀没有立刻回答。它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一枚巴掌大小的、深紫色的晶体，形状不规则，内部似乎有烟雾般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它将晶体托在掌心中，展示给顾淮看。

“我是受人之托，来给你送一件东西的。”昀说，“托付者——自称玄氏后人。”

顾淮心头一震。玄氏——世代司舟的那个玄氏？那个据说已经断绝了的家族？

“玄氏后人？”他重复了一遍，“他们还活着？”

“据我所知，仅存一支血脉，隐居于天枢星域边缘的一颗小行星上。”昀说，“他们通过星穹中的信息网络得知了天门开启的消息，也得知了有人继承了那艘船。他们托我将这件东西转交给你，说——这是玄氏历代舟师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它将那枚深紫色的晶体向前递出。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晶体。晶体入手沉重，触感冰凉，内部那团烟雾般的东西在他接过的瞬间微微翻涌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多谢你专程送来。”顾淮说，“远道而来，如果不急的话，不妨坐下来喝杯茶。”

昀微微摇了摇头：“好意心领了。但我还有其他行程，不便久留。”

它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顾淮，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玄氏的血脉已经所剩无几。他们选择把这件东西交给你，说明他们认为你值得托付。不要辜负他们的信任。”

说完，它转身走入光柱中，被牵引着升回了那艘青色的船。舱口关闭，船体无声地升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东南方向加速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

顾淮站在空地上，手中握着那枚深紫色的晶体，目送着那艘青色的船远去，沉默了很久。

沈渡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枚晶体：“不打开看看？”

顾淮低头看着手中的晶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急。等晚上再说。”

他将晶体小心地收入怀中，转身拿起了靠在篱笆上的锄头，继续翻他的菜地去了。春风拂过祖地的山坡，带来泥土解冻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花香。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带来了新的线索和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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